柳姨娘又来找我了。
“宝琳啊,这回是个好机会。”
我嗑着花生抬头看她:”什么好机会?不会又要我带若吟去什么诗会吧?”
柳姨娘坐在我对面,给我倒了杯茶:”比诗会大多了。长公主选伴读,侯府有资格送两位姑娘去参选。”
我差点被花生呛着:”不是,我?我去?姨娘你疯了吧。”
柳姨娘笑着摇头:”不是你去。让若吟去。”
我更糊涂了:”若吟?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去了不是送人笑话吗?”
柳姨娘的笑意更深了:”就是要送人笑话呀。你想想,上回在永安伯府,只有那么几家人看到若吟出丑。可这回是长公主的选拔,到时候半个京城的贵眷都看着。若吟在那种场合里一开口就结巴,写字又丑,传出去之后,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你爹面上也过不去,必定再不会对她有什么期望。这侯府里里外外,就只有你和长德是正经主子。”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心里有个小角落不太舒服。
“去那种大场面,若吟得多害怕啊。”我嘟囔了一句。
柳姨娘拍拍我的手:”害怕一回就好了。你想想,这比让她一次次去小诗会出丑强多了,一回把事情办了,以后就不用再折腾她了。”
我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去找若吟,把长公主选伴读的事跟她说了。
若吟手里正翻着我上次给她买的一本游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阿,阿姐,你觉得我,我应该去吗?”
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反正有我呢。”
若吟把游记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很久。
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第二天,她跟我说:”阿姐,我去。”
我当时觉得这丫头胆子挺大的。
后来才知道,她那天晚上把我送她的那套温太傅笔记翻了一整夜。
离选拔还有一个月。
柳姨娘让我这段时间多带着若吟出去玩,别让她有时间准备什么。
“对付那种选拔,别家姑娘都在临阵磨枪,你偏带着若吟玩。这样到了那天她什么都答不上来,丑出得才彻底。”
我觉得有道理,但这回我带若吟出门的时候,发现她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跟着我出门,像只被牵着走的小羊。
现在她还是跟着我走,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街边卖字画的铺子,看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手势,看官衙门口张贴的告示。
有一回我带她路过城南河道,那里正在修堤。工匠们吆喝着扛木头、搬石料。
若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催她:”走啦走啦,有什么好看的。”
她跟上来的时候说了句:”阿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堤坝的那个位置放那么大的石头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结巴。
我回头看她,若吟自己好像也吓了一跳,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我没在意,接着往前走了。
回到府里,沈伯恒正在前院跟一个灰袍中年人说话。
我认出来了,那是孙先生。
沈伯恒见我和若吟进来,招呼了一声:”大姐回来了?带四妹又去玩了?”
“你管我呢。”我白了他一眼。
沈伯恒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继续跟孙先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