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毫无规律,却又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天花板都在震动,吊灯上的水晶挂坠跟着颤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仿佛在为楼上的野蛮施工进行无力的伴奏。
孟梦“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上是痛苦不堪的表情。
“妈!我受不了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
陈强“嚯”地一下站起来,这个性格火爆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脸色铁青。
“他妈的!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上去找他们!”
“等等!”我拉住他。
“你这样气冲冲地上去能解决问题吗?我去,我好好跟人家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上一副自认为最和善、最无害的表情。
一定是新搬来的邻居,不懂规矩。
一定是。
我这样告诉自己,给自己构建一个可以沟通的假想。
我按响了1202的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咔”地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张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被打扰的警惕。
“谁啊?嘛?”
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您好,我是1201的住户。”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有事快说。”对方显然不想听我客套。
“是这样的,您家……是不是在装修?”
“是啊,怎么了?”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姿态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指了指楼下,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您看,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您家的声音……有点大,我女儿今年高考,正在最后冲刺,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嗤笑一声,那笑声穿透面膜,带着一股尖酸的凉意。
“高考?高考了不起啊?”
她一把扯下面膜,露出一张化着精致妆容但此刻却写满刻薄的脸。
“谁家没点事儿?我家赶工期,师傅工钱一天好几百,你耽误得起吗?”
我被她的话噎住了,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晚上和中午午休的时候,暂时停一下?就这一个月,等我女儿考完……”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家装修,关你什么事?嫌吵你们搬家啊!”
“你!”
身后传来陈强的怒吼,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刻正怒目圆睁地指着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被他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怎么?想啊?来啊!我告诉你,我男人可是律师!你动我一下试试!”
“砰!”
她把门重重地摔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紧接着,楼上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充满了挑衅和示威。
我死死拉住暴怒的陈强,把他的拳头从半空中拽下来。
回到家,我看着孟梦。
她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像小猫一样,抓挠着我的心脏。
那一刻,我的心,疼得像被那把电钻钻了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