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组长合上了本子,说今天先到这里,回去核实。
那个老头儿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但他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的一瞬间,爸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进了厕所。
灯关了。
门锁上了。
黑暗里,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再敢说一句,今晚就睡这。”
着马桶坐着,没哭。
我已经习惯了。
但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老头儿的眼神。
他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我,像看一个坏掉的玩具。
他看我,像在看一个谜。
从三岁起,爸爸就开始跟所有人说我是个撒谎精。
第一次,是在幼儿园。
班上的玩具被人弄坏了,老师问是谁的。
我说不是我。
爸爸被叫来,当着老师的面捏着我的脸说:“老师,这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你们以后别信他。”
我哭着说真的不是我。
他掐了我一下,笑着说:“你看,又在撒谎。”
第二次,是邻居王叔叔来串门。
王叔叔看到爸爸腿上的淤青,问怎么回事。
我说是妈妈打的。
爸爸笑着说是自己撞门框上了,这孩子就是爱撒谎。
转过头就掐我大腿,压着声音说:“再乱说,我把你嘴缝上。”
王叔叔走后,他把我关在厕所里,关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说妈妈打他的事了。
但爸爸并没有放过我。
他开始主动跟所有人说我是个撒谎精。
和幼儿园老师说,和邻居说,和亲戚说。
每个人见到我,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这个小孩不老实。
三岁那年,外公问我:“小远,你爸对你好不好?”
我说不好。
“他不是我亲爸。”
爸爸在一边说:“爸,我早就说了,这孩子爱撒谎。”
外公叹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就走了。
四岁那年,我又跟外公说了一次。
外公这次连叹气都没有了,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
不是心疼我被虐待,是心疼我“脑子有病”。
五岁生那天,我许了一个愿望。
我希望有人能相信我。
哪怕一个也好。
可是没有。
所有人都信他。
因为他会哭,会委屈,会在人前把我搂得紧紧的,说“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有点不正常”。
而我,只会说“他不是我亲爸”。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像一个坏掉的复读机。
3
直到调查组来那天,我说出了那句话——“他不是我亲爸”。
我以为终于有人会相信我了。
但刘组长的表情告诉我,她也不信。
那天晚上,他没打我。
他让我跪在阳台上,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初秋的晚上,风很凉。
我的膝盖疼得像要碎掉。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没有出来。
外公打电话来问情况,爸爸说:“没事,小远在洗澡呢。”
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着我的脸。
“周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我睡觉,“你要是再跟调查组说那些疯话,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