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包裹在最底层。两个。一个是补发的样品,一个是新一批的包装材料。
样品那个盒子被压得完全变了形,整个塌下去,像被人踩过一脚。
我把它抽出来,拆开。
三套样品,两套外壳有裂痕,一套底座直接断了。
我拍了照,站起来。
地上的猫砂踩在脚底下,嘎吱嘎吱响。
手机响了。方芳打来的。
“回来了?出差顺利吗?”
“门被堵了,快递堆了十五个。”
方芳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你说什么?”
“赵姐的猫砂破了,砂子洒了一地。我的样品全压坏了。”
“她人呢?”
“不知道。”
“你等着,我打给她。不对,我没她电话。你发群里了吗?”
我打开业主群,拍了一张门口的照片,发了进去。
配了一句话:”请相关邻居尽快取走各自的快递,特别是破损的猫砂,需要清理。”
两分钟后,赵姐回了一条文字。
“你帮我拿进来不就行了?我明天下来拿。”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
方芳还在电话那头,她听不到群消息,但她听见我没说话。
“苏念?”
“她说让我帮她拿进来。”
方芳深吸一口气:”她让你拿进来?十几个包裹堵你家门口,猫砂洒一地,她让你帮她拿进来?”
“嗯。”
“你回她没有?”
“没有。”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群里刘叔冒出来一句:”小苏,你也别生气,大家都不方便。明天我下来拿我的。”
小杨跟了一条:”加一。”
赵姐紧跟着又发了条语音,二十秒。
我点开听了。
“小苏,你出差前也没说我们的快递怎么处理啊。你不在,快递员默认放你门口,这也不能怪我们吧?你要是觉得堆太多了,下次提前说一声嘛。”
方芳在电话那头听见了扩音,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她还有理了?她改了收件地址用你家门牌号,你出差前专门发群通知让她们自己安排,她装没看见?”
“方芳,算了。”
“算什么算。你帮我把她那条语音转发给我,我截图发朋友圈。”
“别。”
我挂了电话。
弯腰把剩下的快递一个一个从我门口搬开,堆到走廊对面的墙下。
猫砂扫不净,我回屋拿了拖把和簸箕,蹲在地上清理了二十分钟。
膝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手机又响了一下。群消息。
赵姐说:”我看你把我快递扔走廊了?那公共区域你也管?”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把手机放在了快递架上。
没回。
方芳又打来一个电话,我没接。
我把自己的两个压坏的包裹拿进屋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算了一笔账。
过去两个月,因为快递被压坏和丢失,我自己承担的损失是三百四十六块。
不算多。
但我发的三次群消息、上楼找赵姐敲的两次门、跟快递站打的四个电话。
没有一次有用。
方芳周末过来了。
她站在我门口,看着快递架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别的什么。
“这些是你的?”
“那三个是。剩下八个不是。”
她凑过去看了面单:”猫砂,赵慧敏。保健品,刘建国。零食大礼包,杨磊。苏念,你门口开了个快递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