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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葡萄的消息是凌晨五点发的,带着三个感叹号:“姐妹们!朝阳公园有手工创意集市!看图!有编的布花瓶!”下面甩了九张朋友圈截图,第一张就是个蓝底白花的布花瓶,瓶口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大福是被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划开手机,看见消息时打了个哈欠,回:“几点?我下午有节地理课,得提前溜。”

林恩的消息紧随其后,简洁明了:“六点半到南门,我带折叠凳,谁迟到谁请喝酸梅汤。”

小黎当时正在给机构的墙绘补色,红颜料沾了满手,看见消息时差点把画笔戳进颜料桶:“收到!今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准时到!”

说这话时,她刚被老板叫去训了半小时——因为给孩子们做的手工风筝用料超标,“成本!成本!你当机构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老板的唾沫星子溅在她的红毛衣上,像颗颗冰冷的雨点。可看到“创意集市”四个字,心里那点憋屈突然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大城市的工作,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大福在县中学的办公室里改试卷,红笔在“季风环流”的错题上圈了又圈,耳边是张老师的念叨:“小林啊,这批学生基础差,你得多费心,期末考不好,咱们教研组的奖金……”她嗯嗯啊啊地应着,手指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集市必看:铜雕戒指、旧书摊。”

林恩在特教机构整理孩子们的评估表,自闭症男孩安安突然把积木往地上一摔,尖叫着用头撞墙。她赶紧冲过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自编的童谣,直到他慢慢平静下来,在她手心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午休时,她对着镜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给小黎发消息:“带了创可贴,怕你们被摊位的边角蹭到。”

小葡萄在出版社的格子间里改稿,编辑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这个故事太丧了!现在读者就喜欢甜宠!你让女主能不能别总哭?加点霸总桥段!”她对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偷偷打开集市的攻略,把“原创星星故事”那栏标了个红五角星。

小黎最忙,上午带孩子们做泥塑,下午被临时抓去修投影仪,还得抽空画完下周的黑板报。有个家长嫌她给孩子梳的辫子太松,在微信群里阴阳怪气:“黎老师是不是没结婚?连个辫子都梳不好。”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个“抱歉,下次一定注意”,转身却对着墙绘的太阳狠狠捶了一拳——颜料没,在拳头上印了个橙黄色的印子。

傍晚六点,四个女孩从城市的不同角落往朝阳公园赶。

大福开着她那辆二手捷达,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蜗牛爬,收音机里放着“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她扯了扯嘴角,把音量调大,跟着哼:“上人个屁,我只想当会儿闲人。”

林恩坐地铁,换乘时被挤得像照片,手里的折叠凳硌得肋骨疼。有个小伙子踩了她的鞋,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她摇摇头,弯腰把被踩扁的鞋跟捋了捋——这双鞋还是小黎陪她买的,说“黑色耐脏,适合跑机构”。

小葡萄骑着共享单车,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了鸡窝。路过煎饼摊时,她停下车买了套双蛋双肠的,边骑边啃,酱汁滴在白衬衫上,像朵狼狈的小花儿。

小黎最绝,机构加班到六点十分,她拎着包就往公交站跑,红毛衣的袖子跑飞起来,像只着急归巢的鸟。公交上没座,她扶着栏杆喘气,看着窗外掠过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眼睛里有红血丝,嘴角却带着笑。

六点半,朝阳公园南门。

“我来了!”小葡萄第一个冲到约定的大槐树下,嘴里还叼着半口煎饼,“没迟到吧?”

“还有一分钟。”林恩看了眼表,把折叠凳打开,“先坐会儿,等大福和小黎。”

话音刚落,捷达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大福摇下车窗,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鸡窝:“堵死了!导航说十分钟,我开了半小时!”

“我也到了!”小黎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张没来得及扔的车票,“累死我了,刚才跑太快,差点把肺跑出来。”

四个女孩站在树下,你看我,我看你,突然笑出声。大福的眼镜片沾着灰,林恩的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小葡萄的嘴角还挂着煎饼渣,小黎的红毛衣上沾着点泥——这副模样,哪像要去逛文艺集市的,倒像刚从工地下班的。

“走!”小黎一把抓住林恩的手,“管他呢,反正现在是咱们的时间!”

进了集市,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彩灯串在头顶织成彩色的网,摊位的帆布上印着稀奇古怪的图案。有个穿汉服的姑娘在卖香包,薰衣草的香味漫过来,把她们身上的粉笔灰、颜料味、地铁里的汗味都冲淡了些。

“哇!这个布花瓶!”小葡萄拉着她们冲到第一个摊位,架子上摆着十几个布花瓶,蓝的、粉的、花的,都是粗布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拙劲儿。

摊主是个戴草帽的大叔,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这是我老家婶子们编的,山里的老粗布,结实!花、当笔筒都行,四十八块一个,不讲价。”

“这针脚够豪放的。”大福拿起个蓝底白花的,指尖划过歪歪扭扭的线,“跟我爷纳的鞋底有一拼。”

大叔乐了:“我婶子们没学过缝纫,就是凭感觉缝。她们说‘好看不好看的,能用就行’。你还别说,上次有个设计师买了十个,说要当秀场道具。”

小黎抱着个粉色的布花瓶,像抱着只小猫:“我要这个!放在机构的窗台,肯定比塑料瓶好看。”她掏钱时,红毛衣的袖子蹭到摊位的木板,带起片木屑——这双手上午还在修投影仪,此刻却在捧着个手工布瓶,温柔得不像样。

往前走,是个旧书摊。摊主是个白发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打盹,书堆得像座小山,《小王子》《城南旧事》《哈利波特》混在一起,封面上落着层薄灰。

“快看这个!”大福从书堆里翻出本《天文爱好者手册》,书页都泛黄了,扉页上有行铅笔字:“1998年,和阿芳看星星。”

“阿芳是谁?”小葡萄凑过去看,“说不定是老爷爷的初恋。”

老爷爷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笑:“是我老伴儿。当年我追她的时候,就靠这本书给她讲星座。后来她走了,我就把书摆出来,看看有没有年轻人喜欢。”他拿起本《安徒生童话》,“这个适合你们带回去给孩子读,纸页软,不伤手。”

林恩买了那本《安徒生童话》,说:“安安最近总问‘星星上有什么’,我念给他听。”

“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欢旧书。”老爷爷看着隔壁热闹的手账摊,慢悠悠地说,“有人爱光鲜亮丽的新本子,就有人爱带着故事的旧书。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主儿。”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四个女孩心里荡起圈涟漪。小黎想起自己画的墙绘,有人说“太艳了”,有人说“像太阳一样暖”;大福想起自己的地理课,有人觉得枯燥,安安却听得眼睛发亮;林恩想起特教工作,有人说“吃力不讨好”,可孩子们的拥抱骗不了人;小葡萄想起被编辑批“太丧”的故事,却收到过读者来信,说“看哭了,像在说我自己”。

“前面有香水!”小葡萄突然拽着她们跑,鼻尖使劲嗅,“是果子味的!”

香水摊的摊主是个穿白大褂的小姐姐,桌子上摆着十几个小瓶子,标签上写着“青梅煮酒”“桂子月中落”“野蔷薇与风”。

“这是我自己调的,”小姐姐给她们喷了点“青梅煮酒”,“前调是青梅,中调是米酒,后调有点木头香。很多人说太淡,不像大牌香水那么冲,但喜欢的人能回购好几次。”

小黎闻着手腕上的香味,突然想起老家的院子,爷爷总在梅树下摆张桌子,夏天喝米酒,冬天晒太阳。“我要这个,”她指着“青梅煮酒”,“闻着像回家了。”

“我要‘野蔷薇’。”林恩轻轻嗅了嗅,“机构的蔷薇开了,味道很像。”

小姐姐笑着说:“我以前在香水公司上班,天天调那些千篇一律的香型,后来辞职自己。虽然赚得少,但闻着自己调的香,踏实。”她看了眼小黎毛衣上的颜料,“你们是做艺术的?”

“算……吧。”小黎挠挠头,“带孩子们画画,教他们认星星,写点小故事。”

“挺好的,”小姐姐往她们手里塞了试香纸,“这年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

再往前,是个铜雕摊位,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哥,正用小锤子敲着块铜板,“叮叮当当”的,像在奏乐。摊上摆着铜戒指、铜勺子、铜手镯,都是哑光的,带着手工敲打的痕迹。

“这戒指多少钱?”大福拿起个星星形状的,戒面有点歪。

“一百到一百五。”大哥头也不抬,“手工打的,没那么周正,但结实,戴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歪歪扭扭的才好看。”小葡萄举着相机拍,“比商场里千篇一律的好看多了。”

大哥笑了,锤子敲得更响:“上次有个姑娘说我这戒指‘像被狗啃过’,转头就买了个机器做的。我不恼,有人喜欢工整的,就有人喜欢我这‘狗啃过’的。”他把敲好的铜勺子放进盒子,“就像我,以前在工厂当焊工,天天焊一样的零件,烦了,就辞职学铜雕。赚得不如以前多,但每天敲敲打打,心里痛快。”

大福把星星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我喜欢这个‘狗啃过’的,像我教孩子们认星座,他们画的星星也歪歪扭扭的,可我觉得比星图还好看。”

林恩指着个铜手镯:“这个能刻字吗?我想刻‘慢慢来’。”

“能。”大哥拿出刻刀,“想刻啥都行,免费。”

逛到深处,有个摊位前冷冷清清的,摆着些动物标本——蛇、企鹅、螃蟹,玻璃罩子擦得锃亮,旁边摆着块牌子:“拒绝野生动物,均为合法养殖或自然死亡个体。”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书,摊位前没什么人,只有个小男孩扒着玻璃罩看蛇,被妈妈拽着走了,嘴里还骂“晦气”。

“这些标本好精致啊。”林恩蹲下来看企鹅,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男生抬起头,有点腼腆:“我学动物学的,喜欢研究这些。有人觉得吓人,有人觉得是艺术。上周有个学美术的姑娘买了个螃蟹标本,说要当素描模特。”

小黎看着那条蛇标本,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其实挺美的,像凝固的生命。虽然我也有点害怕,但很欣赏。”

“谢谢。”男生笑了笑,“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没关系,总会遇到懂的人。就像我以前在实验室做研究,天天对着数据,觉得没劲,就辞职做标本。爸妈说我‘不务正业’,但每次有人说‘你做的标本真好看’,我就觉得值。”

四个女孩站在摊位前,没再说话。远处的手工皂摊挤满了人,笑声传过来,衬得这边更安静了。可她们看着那些安静的标本,突然觉得,热闹有热闹的好,冷清有冷清的妙——就像有人喜欢挤在CBD的写字楼里,有人喜欢守着个小摊位敲铜勺,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最后,她们在个卖盆栽的摊位前停住了。摊主是个老,推着辆三轮车,车上摆满了多肉和小雏菊,每盆都长得精神抖擞。

“姑娘们,买点花吧,一百块钱三盆,回去放窗台,看着就开心。”老的手有点抖,却把花盆摆得整整齐齐。

“我要这个雏菊。”小葡萄选了盆开得最艳的,“像小黎画的太阳。”

“我要多肉,”大福挑了盆胖乎乎的,“好养活,适合我这种懒人。”

老给她们找塑料袋时,叹了口气:“我儿子总说我‘瞎折腾’,放着家里的福不享,非要出来卖花。可我觉得,每天看着这些花发芽、开花,比在家看电视有意思。”她指着不远处的写字楼,“你们在那里面上班?累吧?”

“累!”四个女孩异口同声,说完又笑了。

“累了就看看花,”老把花递给她们,“花不会说话,但它使劲长的样子,能让人心里亮堂点。”

走出集市时,天已经黑透了。四个女孩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布花瓶、旧书、香水、铜戒指、小雏菊,像拎着一袋袋星光。

“刚才那个标本摊的男生,”小黎突然说,“你说他一个人守着冷冷清清的摊位,会不会难过?”

“应该不会吧。”林恩低头闻了闻手里的雏菊,“他说起标本时,眼睛发亮。”

大福晃了晃手上的铜戒指,星星在路灯下闪了闪:“就像老爷爷说的,各有各的主儿。咱们觉得好的,别人不一定喜欢;别人追着抢的,咱们可能瞧不上。重要的是自己觉得值。”

小葡萄举着相机,对着夜空拍了张照:“我突然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也搞个‘星星集市’?就用机构的院子,卖孩子们画的画、做的手工,还有小黎的墙绘周边,大福的星座手册,林恩的薄荷茶包……”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小黎打断了:“好啊!我早就想把孩子们的画挂出来了!上次安安画了幅《黎爷爷的树》,特别棒!”

“我可以教孩子们做星座手工,”大福的眼睛亮起来,“用废旧纸板做星象仪,成本低,还环保。”

林恩点点头:“我可以准备花草茶,来的人免费喝。再弄个‘故事角’,让小葡萄念她写的星星故事。”

四个女孩站在路灯下,你一言我一语,像在搭一座看不见的城堡。晚风里,小雏菊的香味混着“青梅煮酒”的香,铜戒指在手里沉甸甸的,布花瓶的粗布蹭着胳膊,痒痒的,暖暖的。

她们都没说,但心里都清楚——这个“星星集市”可能赚不了钱,可能来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能被人说“瞎折腾”。就像那个卖标本的男生,那个守旧书摊的老爷爷,那个敲铜勺的大哥。

可那又怎么样呢?

大福明天还得回学校改试卷,林恩还得去机构哄哭闹的孩子,小葡萄还得对着电脑改那些“甜宠”桥段,小黎还得应付老板的“成本论”。但此刻,她们可以站在这里,畅想一个属于自己的集市,一个能让孩子们的画晒晒太阳、让星星故事被更多人听到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大城市里,每个挣扎着的普通人的小秘密——白天是牛马,晚上是自己;工位上是螺丝钉,下班后是追星星的人;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时,心里总有块地方,留着点不切实际的向往,像集市上那盏盏彩灯,明明灭灭,却够照亮回家的路。

“走,”小黎拽着她们往公交站走,红毛衣在夜色里像团跳动的火,“明天上班摸鱼策划,周末就开始!”

“得先跟机构老板申请!”林恩笑着说。

“申请啥?先斩后奏!”小葡萄举着相机跑,“等弄起来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大福跟在后面,摸了摸手上的铜戒指,星星的棱角硌着掌心,却觉得踏实。她想起那个敲铜勺的大哥说的:“手工活,急不得,一锤是一锤的事。”

生活大概也是这样——白天的班还得上,该加的班还得加,该受的委屈也躲不掉。但只要心里那点“自己的事”还在,就不算完全输给生活。

就像此刻,公交来了,她们挤上去,手里的花和手工品被挤得歪歪扭扭,却没人松手。窗外的霓虹掠过,映着她们脸上的笑,像在说:

——“你看,就算挤在晚高峰的公交里,手里的星星也没灭呢。”

公交摇摇晃晃往前开,小黎把布花瓶抱在怀里,生怕被挤坏。瓶身上的蓝白花纹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像老家院子里那棵会眨眼的槐树。她突然想起下午老板训她时,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此刻被怀里的温度一烘,居然散了——原来让你崩溃的事,换个场景,就没那么难熬了。

“刚才那个卖铜雕的大哥,”大福突然开口,手指在星星戒指上转着圈,“他说以前在工厂焊零件,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焊到最后看见焊条就恶心。你说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在焊零件?”

小葡萄正举着手机查“集市摊位申请流程”,闻言抬头:“算,但也不算。他焊的是死零件,咱们带的是活孩子——你看安安今天画的星星,跟昨天就不一样,这就值了。”

林恩望着窗外掠过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的灯箱,亮得有点刺眼。“以前觉得‘稳定’最重要,”她轻声说,“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按部就班过子。可遇见你们,遇见这些孩子,才发现‘有意思’比‘稳定’更让人踏实。”

小黎突然笑了,往她们身边挤了挤:“你们还记得咱们刚合租时,在出租屋煮泡面吗?水开了都抢着放调料,结果咸得没法吃,还笑得前仰后合。那时候多穷啊,可现在想起来,比吃火锅还香。”

“因为那时候心里没这么多事儿。”大福叹了口气,又赶紧补了句,“但现在也挺好,至少咱们能自己赚钱买火锅,还能来看这种集市。”

公交到站,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往下挤。小葡萄的雏菊被挤掉了片花瓣,她心疼地捡起来,夹进那本《安徒生童话》里:“留着当书签,以后给孩子们讲故事时,就说‘这是从星星集市捡来的魔法花瓣’。”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小黎突然停下来,指着天上的星星:“你们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大福戒指上的星星?”

大福抬头看了看,笑着说:“像,但没我的戒指结实——它要是掉下来,估计得碎成渣。”

“碎成渣也好看,”小葡萄举着相机对着夜空拍,“像烟花。”

林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折叠凳换了个手拎,好让小黎能更方便地挽着她。晚风把她们的笑声吹得老远,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们一眼,大概觉得这四个拎着花和布瓶的姑娘有点傻,可她们自己知道,这种傻气有多珍贵——是被KPI磨不掉的,被老板骂不散的,被生活捶打过后,还能对着星星傻笑的本事。

到了地铁站,该分道扬镳了。

“明天上午十点,线上开会聊‘星星集市’的事。”林恩掏出手机建了个临时群,“我整理下机构院子的尺寸,大福你算算手工材料的成本,小葡萄写个活动方案初稿,小黎……”

“我负责画海报!”小黎抢着说,眼睛亮晶晶的,“保证画得比今天集市上的所有海报都好看!”

“别忘了你还得应付你老板的‘成本论’。”大福笑着提醒她。

“应付就应付呗,”小黎耸了耸肩,红毛衣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青梅煮酒”的香味,“他说他的,我我的。大不了被骂一顿,又不会掉块肉。”

她们互相挥挥手,转身钻进不同的地铁口。林恩的背影在人群里很稳,像棵不慌不忙的树;大福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走路还在看手机里的星座图;小葡萄蹦蹦跳跳的,手里的相机还在晃;小黎走得最慢,回头望了望她们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星星,突然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

地铁里依旧拥挤,小黎找了个角落站定,怀里的布花瓶硌着肋骨,却不觉得疼。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姐妹们的群聊,小葡萄已经发了条消息:“星星集市第一弹:让每个孩子的画都晒到太阳!”下面跟着个闪闪发光的表情包。

大福回了个“加油”的手势,林恩发了张机构院子的照片,角落里有棵小树苗,是她们之前一起栽的,现在已经长出了新叶。

小黎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集市上老说的:“花不会说话,但它使劲长的样子,能让人心里亮堂点。”

她想,她们这四个姑娘,大概也像这棵小树苗吧。被生活的风吹得东倒西歪,被工作的土压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在偷偷扎,悄悄发芽——不是为了长成参天大树给别人看,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长多高,能开什么样的花。

下地铁时,已经快十点了。小黎走在回家的胡同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布花瓶、铜戒指、小雏菊在影子里晃来晃去,像串会动的星星。

她掏出钥匙开门,出租屋的灯亮起来,小小的房间里,画架上还摆着没画完的星空,书桌上堆着孩子们的作业,墙上贴着她们四个在天台的合影。她把布花瓶放在窗台,上那支掉了花瓣的雏菊,又把铜戒指摆在合影旁边,突然觉得这个小破屋,一下子有了集市的味道。

明天早上,她还是得早起去机构,还是得面对老板的脸色,还是得改那些改不完的教案。但此刻,她可以站在窗前,看着那朵蔫了却还竖着的小雏菊,心里想着:

“明天的海报,要画四颗连在一起的星星,像她们四个;要画个歪歪扭扭的布花瓶,像爷爷种的树;要画个铜勺子,盛着星星做的汤;还要写行字——‘就算白天是牛马,晚上也能当摘星星的人’。”

夜风吹进窗户,带着点雏菊的香。小黎笑了笑,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可嘴角的笑藏不住——那是只有自己知道的,藏在尘埃里的星光。

她知道,“星星集市”可能会搞砸,可能会被人嘲笑,可能忙活半天就来几个路人。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她们试过了,在被生活按着头往前走的时候,偷偷拐了个弯,去摘了把自己喜欢的星星。

而这就够了。

对于在大城市里挣扎的每个女孩来说,或许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只需要这点“偷偷摘星星”的勇气——知道工作是工作,自己是自己;知道牛马的生活里,也能挤出点自由的缝隙;知道不管走多远,回头时总有几个姐妹,在灯火里等着你,说“快来,咱们的星星快画好了”。

胡同里的灯慢慢灭了,只有小黎的窗还亮着。窗台上,布花瓶里的小雏菊,在夜色里轻轻晃了晃,像在说:“明天见啊,摘星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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