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记本倒过来，借着光仔细看刚才掉出纸片的那一页。
那是记的最后一页封底。
原本粘着一张衬纸，现在衬纸掉了，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夹层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字迹潦草，甚至带着血迹，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虚弱的状态下写下的。
但这字迹，林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爷爷的！而且是爷爷清醒时候的字迹！
“阳阳：
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不糊涂。
我知道那药是假的，我知道那是维生素。
我更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是被国富那个畜生耽误了抢救时间！
但我不能说，更不能反抗。
当时你还小，我要是撕破了脸，依照国富的性子，他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怕他会对你下毒手。
我只能装傻，装糊涂，装作偏心他，只有这样，他为了名声，为了那笔钱，才会留你一条命。
那本记里的夸赞，都是写给他看的符。
阳阳，记住，钱财乃身外之物，给他一百二十二万，是为了买你平安长大。
但我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给你留？
要是你在那个家真的过不下去了，就去下面这个地址。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
去了，你就再也回不来这种平静的生活了。
爷爷绝笔。”
林阳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机差点拿不住。
真相。
这就是真相！
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
原来那每一个吞下假药的记，那每一句违心的夸赞，都是爷爷在用生命和尊严，为他编织一张保护网！
爷爷是在用那一百二十二万，喂饱那头饿狼，只为了让狼嘴下的孙子能活下来！
“爷爷！！！”
林阳跪在河边，把头深深地埋进泥土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震撼和悔恨。
他错怪了爷爷。
那个看似老糊涂的老人，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扛下了所有的痛苦，与周旋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林国富……”
林阳抬起头，满脸是泥，眼神却亮得可怕。
那是复仇的火焰。
“你拿了我的钱，害了我爸，害了爷爷。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夹层纸收好，贴身藏在内裤的暗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海城。
云顶天宫。
陈啸天。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那是爷爷给他留的唯一的后路，也是通向复仇之路的唯一钥匙。
林阳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在夜色中的村庄，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洋楼。
“再见。”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去海城的路，比林阳想象的要难一万倍。
两千多公里。
他身上只有那个破手机，连一张红色的钞票都没有。
起初，他想搭顺风车。
但在高速路口站了一整天，只有无尽的尾气和司机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