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紧闭,里面传来赵春花不耐烦的声音:“哎呀吵死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市里参加广场舞决赛呢,这精神养不好怎么跳?孩子发烧捂捂汗就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妈!这是你亲孙子啊!”林婉跪在门口拼命拍门。
“滚滚滚!别耽误我睡觉!”
那一夜,林婉是用一件军大衣裹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了三公里路去的医院。
到了急诊室,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孩子可能就烧成肺炎甚至脑膜炎了。
林婉看着怀里打点滴的孩子,看着窗外的风雪,心里的血凉透了。
从那一刻起,那个软弱顺从的林婉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哪怕咬碎牙齿也要往上爬的林婉。
回忆戛然而止。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我妈怎么样?”李国梅喊得最大声。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病人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脑出血量大,压迫了神经。
以后……恐怕要在床上度过了。
也就是说,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需要有人24小时贴身照顾。”
听到“半身不遂”四个字,李国梅和李国栋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时贴身照顾?大小便失禁?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这就是个无底洞,不仅要砸钱,还要把人拴死。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目光,竟然齐刷刷地再次投向了林婉。
那种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指责,而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算计,一种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贪婪。
“婉婉啊,”二姨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你看,这就是命。
医生也说了,得有人伺候。”
李国梅眼珠子一转,立刻接话:“是啊,弟妹。
你看,我现在还没退休,还在厂里上班,还要带孙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国栋呢,你也知道,他那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也不能丢啊,咱们家还得靠他撑着。”
她顿了顿,走过来想拉林婉的手,被林婉躲开了。
李国梅也不尴尬,继续说道:“只有你,婉婉。
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手底下那么多人管着,你去不去店里都一样。
也就是你最有时间,也最有经济实力。”
“所以呢?”林婉面无表情地问。
“所以啊,咱妈这就交给你了!”李国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婉婉,以前的事咱们翻篇了行不行?只要你把妈伺候好,给她养老送终,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对对对!”七大姑八大姨纷纷附和,“林婉啊,这可是积德的事。
再说了,你是儿媳妇,伺候婆婆那是天经地义的传统美德。
你要是不管,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啊,你那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看你开那么好的车,住那么大的房子,请个保姆不放心,还是得亲力亲为。”
“就是,以前婆婆再不对,现在都瘫痪了,你还能跟个瘫子计较?”
这一张张嘴脸,在林婉面前放大扭曲。
他们绝口不提分摊医药费,绝口不提轮流照顾,一上来就是把所有的屎盆子重担子全部扣在林婉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