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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大家子围着圆桌吃饭，给爷爷提前祝寿。
小叔坐主位旁边，给爷爷倒酒。刘金枝在厨房进进出出端菜，一边端一边念叨：「这肘子炖了三个小时，还有这鱼，活的，建国一大早去集上买的。」
每一句话的潜台词都是：看看我们多孝顺。
爷爷坐在正中间，看了一圈人，问：「禹娃子坐哪儿呢？」
「在那儿呢。」小叔朝角落努了努嘴。
我被安排在桌子最靠门的位置，旁边是堂姐秦蓉，对面是小鹏。坐下的时候椅子还晃，少了一条腿垫。
「禹娃子，过来，坐爷爷旁边。」爷爷朝我招手。
小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爸，那边位子宽，小禹坐那儿挺好的。」
「让他过来。」爷爷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是有力。
小叔不吱声了。
我端着碗筷走过去，在爷爷右手边坐下。
刘金枝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坐在那个位置，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重重地把最后一盘菜磕在桌上。
开饭。
小鹏吃饭的样子跟他在火锅店里的德行一脉相承。筷子在每个盘子里翻来搅去，挑挑拣拣，夹到不喜欢的就往桌上一甩。
「这鱼有刺，不吃。」
「这青菜老了，谁炒的？」
刘金枝笑嘻嘻地把鱼刺给他挑净，又把嫩的菜叶子拣出来放到他碗里。
爷爷看不下去，皱了皱眉：「小鹏，好好吃饭，别挑三拣四。」
小鹏瞪了爷爷一眼，嘟囔了一句：「管那么多。」
秦建国打了个哈哈：「小孩子嘛，正长身体，吃得精细点好。」
我夹了一块肘子放到爷爷碗里，没说话。
酒过三巡，话头就转到了我身上。
大伯秦建民开了口，他比小叔厚道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小禹啊，在外面啥呢现在？你小叔说你在送外卖？」
「做点小生意。」
「什么小生意？」刘金枝接过话头，语速很快，「上回小蓉在抖音上刷到你了，穿着个蓝色马甲，骑着电动车。做的什么小生意？送外卖就送外卖，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那条视频是我去门店暗访，为了不被店员认出来，借了一件外卖骑手的马甲。】
但我解释不了，也没必要解释。
「嗯，差不多。」
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小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小禹啊，不是叔说你。你也二十六了，送外卖能送一辈子？你看看你建国叔，好歹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店，一年也能挣个几十万。你要是愿意，回来帮你叔看店，叔给你开个三千块一个月的工资，包吃包住。」
三千块。
我名下有一个估值百亿的餐饮集团、两个商业地产、一个食品供应链公司。
我的私人账户里，光是上个季度的分红就有四千七百万。
三千块。
「谢谢小叔，我再想想。」
「还想啥？」刘金枝急了，筷子一顿，「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老板啊？三千块还嫌少？你在外头送外卖一个月能挣多少？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在你叔店里舒服？」
爷爷放下筷子：「金枝，让孩子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