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视频是谁拍的？
刘金枝拍的。
那刘金枝是以什么心态拍的？
她觉得好玩。她觉得自己儿子这个举动很有趣，值得记录。然后她把视频发到了朋友圈，或者某个家族群，或者某个短视频平台。然后视频被人搬运，扩散，发酵。
这整个过程里，她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一泡尿而已，多大点事。
我的目光落在刘金枝的手腕上。
那只翡翠镯子还在。
碧绿通透，水头极好。那是我妈的。我爸活着的时候花了小半年的工资给我妈买的，说是定情信物。
我妈走的时候，那只镯子还戴在她手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刘金枝的手腕上。
我问过一次，那年我十五岁。
刘金枝说：「你妈不在了，这镯子放着也是浪费。我帮她戴着，怎么了？你一个小孩儿又戴不了。」
小叔在旁边说：「行了，一个镯子而已。」
一泡尿而已。
一个镯子而已。
一笔抚恤金而已。
一个侄子而已。
都不是什么大事。
手机又震了。钟诚发来的消息。
「秦总，明天上午九点的股东会议，需要您线上参加吗？主要讨论撒尿事件的危机处理后续。」
我回了一条：「参加。把会议链接发我。」
「还有，您让我查的那笔赔偿款的事，有结果了。2014年，秦建业、宋慧（您父母）的工亡赔偿金和人身意外保险赔付，合计一百二十七万元。打入的账户户主是秦建国，也就是您小叔。同年，秦建国用这笔钱在县城购入了两处房产和一个建材店铺的租赁权。账目流水已经拿到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关节一阵一阵地发白。
一百二十七万。
我爸妈拿命换的钱，被他拿去买了房子开了店。
而我得到的是五百块钱和一句「别赖在这儿吃白饭」。
「资料留好，暂时不动。」
「明白。」
夜里十一点，一大家子陆续散了。大伯一家开车走了，爷爷被扶进房间睡下。
我住的是老宅后面的小偏房，原来放杂物的。一张木板床，一床旧被子，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里往里钻。
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公司内网。
品牌部的公关声明已经发出去了。措辞严厉，态度诚恳，该道歉道歉，该承诺承诺。最后一段写着：「我司已锁定肇事者身份，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了。
「九鼎的态度不错，起码没推卸。」
「关键是那个熊孩子和他家长，必须严惩。」
「等着看后续。」
「好奇肇事者什么来头，这么嚣张。」
我关上电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明天，律师函会送到这个院子里。
4
第二天一大早，刘金枝的尖叫声把整个院子都震醒了。
「什么玩意儿？！谁寄的？！」
我穿上衣服走出偏房，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女的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小叔穿着秋衣秋裤从正房跑出来，头发还炸着，脸上还有枕头印。
「怎么了怎么了？」
西装男递过文件：「请问您是秦建国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