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说:
「你多心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房。
此后,他再没有与我同席。
朝中宴请,他独自前往。
同僚问起夫人,他推说「身子不适」。
一次两次,十次八次,我成了丞相府里不存在的人。
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
半年前,边关急报,朝廷急需一批军粮。
我主动说:
「沈家商路遍布天下,我可以帮你。」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必了,」
他说,
「我不想再欠你的。」
不想再欠我。
原来这些年,我的付出。
在他看来,只是一笔债。
时久了,欠到他有些不耐烦了,欠到他想一笔勾销了。
一个月前,太后再次召见。
这次他没瞒我
——或者说,他不想瞒了。
「太后希望我迎娶柳氏,」
他说,
「丞相需要世家妻。」
我问他:
「你怎么答的?」
他说:
「容我再想想。」
容我再想想。
不是拒绝,是想一想。
那天夜里,我坐在窗前,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女儿,你帮他可以,但别指望他感恩。」
父亲说得对。
我帮他越多,他欠我越多,欠到还不起,就只剩下恨了。
三天前,我去书房找他,无意中听到休书的事。
但我没有立刻拿出绢帛。
我在等。
等他来告诉我,说他迫不得已,说他身不由己,说他心里还有我。
哪怕是一句假话。
可他今天来了。
不是来解释,是把休书推到我面前。
「签字吧。」
三个字,斩断十年情分。
「好啊!好的很……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我将思绪收回,展开绢帛,冷声道:
「谢道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道安的脸白得像纸。
他嘴唇发抖,没有回答。
满堂哗然。
有人站起身,有人后退,秦旭第一个扑通跪下。
而谢道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卷绢帛,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也对,他从来就不认识我。
5
「大梁先帝遗诏——」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商女沈蕴禾,救驾有功,赐监国之权。文武百官,可罢可黜。其夫谢道安,亦在此列。」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酒杯碎裂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有人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几案。
谢道安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惊,是惧。
「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先帝怎会……你一个商贾女子……」
我没有回答。
只是侧过头,看向门口。
齐叔站在那里,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他朝我微微点头,走进正堂,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六十岁的老人,背挺得笔直。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方端砚和一柄玉如意。
先帝御赐之物,满朝文武无人不识。
「此为先帝信物,」
齐叔的声音苍老而沉稳,
「另有当年在场太监李德茂可作证。李公公已在殿外候着。」
李德茂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认出了他。先帝贴身太监,先帝驾崩后出家为道,谁都请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