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他却来了。
他朝密诏深深一揖,转过身,面朝众人:
「咱家以性命担保,此诏千真万确。若有半字虚言,咱家愿下十八层。」
全场死寂。
谢道安盯着我,眼里有太多东西。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没有等他缓过来。
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等你主动选我。不是臣服于密诏,不是畏惧于权力,是选我——沈蕴禾。一个被你嫌弃出身低贱的商贾之女。」
他的嘴唇在发抖。
「可你选了休书。当众宣读,半点体面不留。你甚至不肯多看我一眼。密诏是我给你最后的考验。」
我顿了一下。
「谢道安,你交了白卷。」
谢道安踉跄后退一步,椅子被撞得「吱呀」一声,尖锐刺耳。
他一屁股瘫坐下去,面如死灰。
满堂宾客中,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三个……
膝盖叩击地砖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水一样蔓延。
秦旭跪在第一排,额头紧贴地面,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我没有看他们。
我只看着谢道安。
他却不敢看我。
而我已经不需要他看了。
6
「不可能……」
谢道安喃喃道,
「先帝怎会……」
「你想知道先帝为什么信我?」
我将密诏轻轻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向满堂跪伏的百官。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年前,先帝遇刺。」
「那一夜,刺客混入宫中,先帝身中一刀,我父亲救驾身死。」
谢道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知道这件事。
我从未告诉过他。
三年前,我只对他说父亲死于意外。
他没有追问。
现在他知道了。
「混乱之中,我发现了三件事。」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本,
「第一,刺客撤退的路线是固定的,说明有人接应。」
「第二,那条路线绕过了御林军的巡逻点,说明接应的人对宫中布防了如指掌。」
「第三,那个时间点,只有一个人的府邸能在半炷香内接应刺客出城。」
我顿了一下。
「康亲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用了沈家商路的情报网,」
「三个时辰内,查到了康亲王与宫中侍卫统领的往来信件。三个时辰后,我跪在先帝面前,把所有的证据呈了上去。」
我看向谢道安。
「先帝起初不信。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断定亲王谋反?」
谢道安的喉结动了动。
「先帝派密探去查。三天后,密探回报——康亲王确实在调兵。又过了一天,康亲王起兵谋反。」
我环顾四周。
「可他的兵还没出王府,就被提前埋伏的禁军拿下了。因为先帝信了我的话,提前三天布局。」
全场寂静。有人开始擦汗。
「先帝问我是如何做到的?」
我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说:商人的本事,不过是识得人心。」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
我父亲死在那一夜。
他的尸体被抬出宫时,我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