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
我把盘子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一点一点,慢慢地,全部吃完。
胃里像塞进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站起身,走出食堂。
夜色很浓。
我打开手机购票软件。
回家。
最近的一班车,两小时后出发。
我点了“购买”。
【出票成功】
屏幕上四个绿色的字,在黑夜里,像鬼火。
妈,我的钱呢?
我那三年被偷走的人生呢?
这一次,我要回家,亲口问你。
02
五个小时的高铁。
我没合眼。
窗外的城市灯火,村庄轮廓,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串串滚动的数字。
三万,一个月。
三年,一百零八万。
扣掉我实际收到的,不足三万。
还剩一百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反复敲打我的神经。
我没有哭。
在吃完那个馒头的时候,我的眼泪好像就流了。
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我要回去。
不是作为那个听话懂事的女儿苏然。
而是作为一个被窃取了人生的债主。
凌晨四点,高铁到站。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熟悉的防盗门,已经换成了崭新的智能指纹锁。
我把手指放上去。
【验证失败】
我愣住了。
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我一年才回来一次,怎么会录我的指纹。
我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我妈柳琴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然然?你怎么回来了?我的天,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脸上先是惊讶,随即堆满了惊喜和心疼。
她一把拉住我,把我拽进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学校吃苦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眼神里全是关切。
那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可惜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件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真丝睡衣,领口的设计,是今年的新款。
看着她手腕上那个通透翠绿的玉镯子。
我记得,去年她还没有。
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视着这个“家”。
玄关的鞋柜,换成了顶天立地的定制款。
里面塞满了各种名牌鞋。
几双我弟弟苏明的限量款球鞋,就那么随意地扔在最下面一层。
客厅里,那台五十寸的老旧电视,换成了一整面墙的巨幕投影。
沙发也换了,是那种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真皮沙发。
我爸常年在外跑工程,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这个家,是我妈柳琴和我弟苏明的。
从来都不是我的。
“妈。”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爸的指纹,也没录进去吗?”
柳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慈母的样子。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爸常年不在家,录了也用不上。倒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一边说,一边去厨房给我倒水。
“肯定是累坏了。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你想吃什么?妈现在就给你做。”
她把水杯塞到我手里,杯壁温热。
我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苍白瘦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