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雅间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半盏隔夜茶。
陆明砚走在我身侧,走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青禾,方才那句……我想了很久。”
“哪句?”
他轻轻咳了一下。
“她是我妻子。”
我偏头看他。
他耳更红,眼睛却亮。
“往后我会说得更顺。”
县试保结这条绳子,就这么从族里手里断了。
可当晚,抱春从城南铺子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陆明修去了族长家。
不久后,族长家后院烧了一盆纸灰。
6
我赶到族长家时,纸灰还没冷。
后院角落里,一只铜盆冒着薄烟,旁边散着几片没烧透的纸角。
抱春眼尖,先一步蹲下去,用帕子夹起一片。
纸角上残着半个“田”字,还有一截朱红印痕。
我看了一眼,心口微微一沉。
这不是普通书信。
像契纸边角。
陆守成从廊下走出来,看见我们,脸色当即冷了。
“宋青禾,你还有没有规矩?族长家的后院,也是你想闯就闯的?”
我没答,目光落在他袖口。
那上头沾着一点灰。
陆明砚站在我身边,声音比我先响起。
“族长烧了什么?”
陆守成看向他,眼神冷得很。
“我烧几张废纸,还要向你交代?”
陆明修从屋里出来,脸上又挂起那副读书人的笑。
“明砚,你如今怎么也跟着嫂子胡闹?县试在即,不好好读书,倒盯着族里几张纸灰。”
陆明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若是废纸,自然无妨。若是陆家的账纸,就该交代。”
陆明修脸色微僵。
陆守成拐杖往地上一杵。
“放肆!”
院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族长家动静一大,左右邻里和几个族亲都围了过来。
陆守成大概也知道不能让我们继续留在后院,沉着脸道:“有什么话,到前堂说。”
前堂里很快坐满了人。
我和陆明砚站在堂中,陆守成坐在上首,陆明修站在他身旁,几个叔伯婶娘分坐两侧。
这场面换了几前,陆明砚大概已经先低头认错了。
可他今站得很稳。
我把那片纸角放在桌上。
“这是从后院铜盆里夹出来的。族长说是废纸,我想问问,什么废纸上会有朱印?”
陆守成冷声道:“旧年祭田账副本,虫蛀了,留着无用。”
我等的就是这句。
“祭田账副本为何在族长家?”
陆守成眼神一厉。
屋里有人低声抽气。
陆明修立刻接话:“族里代管多年,有副本也正常。”
我点头。
“那正本呢?”
陆明修笑了笑。
“正本自然在族账里。”
“拿来。”
这两个字落下,前堂里静了一瞬。
有个叔伯皱眉:“青禾,你这话太冲了。族账岂是随便给人看的?”
我看向他。
“我不看族账。我只看陆家祭田那两亩的正本。既然正本在族账里,拿出来对一对,大家都安心。”
刘氏冷笑。
“你当族里是你宋家的铺子,想查就查?”
我也看她。
“三婶娘若觉得不能查,那我明带着地契、佃户和陈年收据去县衙问。问问代管祭田多年,正本不能看,副本却连夜烧了,该按什么规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