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红毛衣的婶子撇嘴。
“我们家情况跟你们家能一样吗?我们家老人血压高,住高了不行。”
“那小姚对象腿脚不好,住楼也不行。”我点点头,“一楼还有几户呢,你们怎么不去劝?”
红毛衣婶子噎住,脸涨得有点红。
赵月芬声音沉下来。
“沈穗,你刚嫁进来,就想把邻里关系闹僵?周家以后还要在楼里住,不可能只过自己小家的子。”
我看着她。
“赵楼长,我刚嫁进来,所以今天更得把话说清楚。”
我把确认单拍在厂办门口的木桌上,纸边被风掀了一下,又被我一掌按住。
“周家排了十八年,排到哪套住哪套。谁身体不好,谁找厂里申请;谁觉得顶层好,谁自己搬上去;谁想讲风格,谁拿自家钥匙出来。”
厂办门口一片安静。
连窗口里那个事都不磕瓜子了。
赵月芬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这话说得太满了。老周两口子在楼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都和和气气,怎么一娶媳妇就变了样?”
婆婆的肩膀缩了一下。
公公张嘴想圆场。
我把确认单往周怀安手里一塞。
“周怀安,你说。”
他怔了一下。
赵月芬立刻看向他,语气缓和不少。
“怀安,你是厂里的正式职工,又读过书,不能跟着新媳妇犯糊涂。你爸妈老实了一辈子,可别因为一套房子让人背后说闲话。”
周怀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他手指收紧,纸面被攥出几道皱痕。
我没有催他。
婆婆也看着他。
公公的棉帽终于停在手里,没再揉。
过了几秒,周怀安抬头,先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
“赵姨,我家排房的时候,我妈每个月都去厂办问一次。冬天雪大,她摔过一跤,回来膝盖肿了半个月。”
婆婆眼睛更红,赶紧低头抹了一下。
周怀安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这套房,我家不换。”
赵月芬脸色一变。
“怀安,你可想好了?”
周怀安看着她,手里那张确认单被他慢慢展开。
我以为他要还回去。
下一秒,他两手一错。
纸被撕开一道长口。
厂办门口响起很轻的一声。
刺啦。
婆婆猛地捂住嘴。
公公瞪大眼,像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
周怀安又撕了一下,把那张写着自愿的纸撕成四片,递到赵月芬面前。
“想好了。”
赵月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新媳妇厉害啊,刚进门就把男人管成这样。”
我刚要开口,周怀安忽然往我身前站了半步。
他耳还是红的,手也有点抖,却没有退。
“我媳妇没管我。房子是我家的,我自己也不换。”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平时说话温吞,笑起来像刚出锅的馒头,软乎乎的,谁递来一句重话都能把他压弯一点。
今天倒还行。
能撑住。
厂办窗口里的事清了清嗓子。
“周怀安,302钥匙还领不领?”
我直接走过去,把户口本、结婚证、分房通知一起递进去。
“领。”
事看看我,又看看赵月芬,没再多话,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