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瘦高个,住二楼,大家喊他刘师傅。
赵月芬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屋里,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些东西都是楼里暂放的。你们刚拿钥匙,肯定还得收拾几天,先别急着动。楼里地方紧,大家互相体谅。”
我从大屋里拎起一瓶酒,看了看瓶身。
“这也是楼里的?”
赵月芬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钱婶立刻接话:“那是赵楼长帮大家保管的年货,怕楼道里丢了,先放这里。你们家也别小气,反正屋子空着,放几天怎么了?”
“几天?”
我看着地上那几袋煤,袋口的麻绳都被灰糊死了。
“这些蜂窝煤像是昨天搬进来的?”
刘师傅摸了摸鼻子。
“也没多久,去年冬天吧。”
婆婆的脸白了白。
公公低头看着满地煤灰,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又很快松开。
他习惯了。
别人说几天,他也就当几天。
别人说暂放,他也就等人家主动搬。
等着等着,房子都快被占成仓库了。
我把那瓶酒放回箱子里,转身问周怀安:“楼下有没有空地?”
周怀安看了我一眼,立刻明白了,声音比刚才稳。
“有,单元门口右边有块水泥地。”
赵月芬眉头一皱。
“沈穗,你想什么?”
“清房。”
我把棉袄袖子挽起来,走到客厅那只旧木柜旁边。
“谁的东西谁拿走。没人拿,我当废品卖。”
钱婶尖着嗓子笑了一声。
“新媳妇,你可别乱动,弄坏了你赔不起。”
我没理她,伸手去抬柜子。
周怀安比我快一步,扶住另一头。
“我来。”
他胳膊用力,柜子晃了一下,里面的破盆掉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公公下意识想说轻点,可话到嘴边,又看见我和周怀安已经把柜子往外拖。
他站了两秒,忽然把棉帽往口袋里一塞,也上来扶。
“我抬这边。”
婆婆急了。
“老周,你腰……”
公公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新房不能这么放着。”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赵月芬的表情终于不好看了。
她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放,拦在门口。
“老周,你们别闹。东西都有主,丢了坏了,大家找谁?再说了,楼里公用地方也不宽,你们搬出去堵路,影响别人上下楼。”
我停下来,看着她。
“放我家不影响,搬出去就影响了?”
赵月芬嘴角压着火。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抬杠?”
“我爱算账。”
我从婆婆布兜里抽出一支铅笔,又在旧报纸背面撕下一块空白。
“赵楼长,正好你在。你帮忙认认,哪家东西,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占了几天。等会儿认领的时候,签个字。”
赵月芬盯着那张纸。
“签什么字?”
“占用确认。”
我把第一行写上:旧木柜一只,放置时间待确认,认领人待确认。
“房子今天开始归周家使用。之前的我不追,今天之后还不搬,就按占用算。搬运费、打扫费、损坏赔偿,一笔一笔来。”
钱婶听得脸都绿了。
“你钻钱眼里去了吧?邻居放点东西,你还要钱?”
我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