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清北招生组给我打过电话。
因为老师说,只要我稳定发挥,省前五十很有希望。
她不允许一个卖菜女人的女儿,站到她前面。
而周远舟,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还亲眼看见苏锦月用可擦笔碰过我的准考证。
可他说,锦月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我这么倒霉。
我去质问他们那天,暴雨淋透了我的校服。
苏锦月坐在咖啡厅里,拿勺子搅着一杯冰美式,笑得净又无辜。
她说:“林栀,高考每年都有,可有些人的命,天生就不该往上爬。”
周远舟皱眉让我别闹。
他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非要毁了锦月吗?她也要上大学,她的人生不能被你这种人拖下水。”
我这种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十二年的努力,我一家人的盼头,都只是“这种人”的挣扎。
后来我复读。
可家里出了变故。
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母亲为了医药费到处求人。
我没有再参加第二次高考。
再后来,我被子一点点磨平。
我做过收银员,做过仓库分拣,夜里给网课平台批改作业。
每次看见学生写作文题目“我的梦想”,我都觉得喉咙里堵着血。
直到二十七岁那年,我在狭窄出租屋里发高烧,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放烟花。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再睁眼,却回到了高考前一天。
窗外蝉鸣,书桌上摊着崭新的准考证。
母亲在厨房里小声切菜,父亲坐在客厅给我的2B铅笔削尖。
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今天,我来了。
带着真正的准考证。
也带着一张专门给苏锦月准备的复印件。
2
队伍缓慢往前挪。
每个考生都要先刷身份证,再将准考证递给老师核对,最后站到摄像头前做人脸识别。
校门口架着两台机器,屏幕冷白,旁边的保安戴着白手套。
我将身份证放在掌心,把复印件夹在透明文件袋最外层。
真正的准考证,被我折好,装进校服内侧的暗袋。
那是昨晚母亲帮我缝的。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让她缝一个口袋,只以为我是考前紧张,怕丢东西。
缝完后,她把衣服递给我,眼睛红红的。
她说:“栀栀,别怕,考成什么样都回家吃饭。”
我那一刻差点哭出来。
上一世,她也这样说。
可我没能把一张完整的答卷带回来。
这一次,我不能怕。
“林栀。”
一道甜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没转身。
因为只听这个语气,我就知道是谁。
苏锦月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连高考这天也收拾得清清爽爽。
她身边跟着两个女生,一个叫陈妙,一个叫许芊芊,都是她的小跟班。
再往后,是周远舟。
他手里拿着矿泉水,他先看苏锦月,又扫了我一眼。
那样子,分明嫌我碍事。
我垂下眼,盯着地面被太阳晒出的浅白裂纹。
苏锦月走到我旁边,笑着说:“你来得好早呀,我还以为你会压线到呢。”
我抬头看她。
她长得漂亮,眼尾微垂,看着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在老师面前红着眼说:“我只是好心帮林栀整理证件,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