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意不知道魏公公几人的弯弯绕绕,她也不在意。
绕过屏风,她就看见了御座之上的人。
那人也抬眼朝她看过来。
宁如意和他对上了眼,提起裙子,笑着跑了过去。
几步就到了他身边,宁如意笑的很开心,一只手撑在紫檀桌案上,看了一眼案上码放整齐的朱批折子。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开口问道,“陛下,您在忙什么呢?”
这自来熟的模样,倒让季恒沉默了一瞬。
她面上未着粉黛,光莹秀润,发丝披散,一看便是刚起。
回应迟迟未来,宁如意看着男人微沉的面孔,有些心虚,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季恒随意将手中的折子丢到一旁,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屏风之外。
“魏成贤。”
“奴才在!“
这声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魏成贤立马从屏风外出来,恭敬地行礼。
上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魏公公只感觉全身的血液要倒流。
他脑门儿上出了汗,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不再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到什么,又赶紧抬头,惶恐道。
“陛下!奴才办事不力,没能拦住宁淑仪,可……”
魏公公被的急了,这才摇摇头,说了出来,“是宁淑仪说您让她进来的,奴才不敢贸然打扰,又恐违抗了圣意,这才——”
在御前伺候了一年,魏公公对季恒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他最厌恶的,就是歪心思多的人。
这宁淑仪明显的心术不正。
“下去,守门的各领三十大板。”
不容反抗的一句话,对于魏公公的身板,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及。
魏公公闻言,顿时面如死灰,耷拉的眼皮抬起,只敢看着近在身前的玉阶。
他佝偻的身子深深地伏了下去,声音一点气力都没了。
“奴才谢陛下开恩。”
说完,他便起身,挪步退出了暖阁。
宁如意瞧着,发现魏公公的腿都软了。
三十大板?不会死人吧?
她心里想着,又忍不住庆幸,幸亏打的不是她。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宁如意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殿外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板子落下来的声音。
但没有一人敢喊叫。
她朝殿外看去,心里这才升起一丝恐惧,魏公公只是放了她进来,就被打了,他还是陛下近身伺候的公公,也没有丝毫留情。
伴君如伴虎。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人。
“陛下……”
宁如意的胆子,像是刚刚吹过的牛一样,滑溜溜地飘走了。
她心里满是害怕,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男人,又朝他靠近了几步,讨好地笑起来。
这副模样,倒是顺眼的多。
“陛下,臣妾先退下了。”
她一鼓作气,行了礼,长舒了一口气。
转身就要走,却被叫住。
“回来。”
季恒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会研墨吗?”
“啊?”
宁如意顿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神。
四目相对之间,是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意味。
她立马笑起来,兴奋道,“会,我会!”
她跑上前去,卷起了柔软的窄袖,拿起墨锭就开始研磨。
弄了一会儿,她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从一旁的水盂中舀了一匙水,倒进了砚池。
随后小心翼翼地抬眼,却没想到正对上季恒。
研磨着的手顿了一下,面对他,宁如意总感觉有些紧张。
不过,这两天的接触,让她有了底气。
要不然她怎么敢到处拿着他的名头去忽悠内侍呢?
宁如意知道,季恒不会和她计较。
更别说昨晚那个吻。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亲密,不经心的对视都是暧昧至极的。
他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眼神,气氛又沉默下来,宁如意垂下眼睫,专心致志地研着墨。
感觉差不多了,她舀了一匙水。
“这么多,朕用不完。”
看着她没休没止的,季恒皱眉道。
闻言,宁如意停下,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研的墨,开口道,“用不完的话,那就攒着吧。”
可说是这么说,对于她研的墨,季恒没有动笔的意思。
“陛下,您这封奏折看了这么久,还没批注呢。”
宁如意见他迟迟不动笔,托着脸蛋趴在桌案前,说完,她笑了笑,拿起一旁的御笔就蘸了墨。
她呈过来的御笔上蘸的稀墨汁快要滴落,粘在笔尖上。
不知过了几息,在那滴墨落下之前。
季恒伸手接过了那支笔。
“你不会研墨。”他一句话就下了结论。
随后,御笔被他丢进了水盂,墨水打着圈地散开,毫不留情的。
宁如意眼睁睁地看着那陶瓷水盂被墨汁染黑,她很是讶异,有些生气道,“陛下以为我很会研墨吗?我看起来也不像吧。”
她看着季恒,眸光满是不悦,继续道,“好歹也研了这么长时间,我手腕都酸了,说扔就扔,太不把别人的成果当回事了。”
说完,她也赌气一般,把砚台上研好的墨汁全都倒进了水盂。
对于她做的这一切,季恒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她恢复冷静。
冷静下来,宁如意垂下眸子。
她手指抓着衣角,脚步往后退了退,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没半分害怕,一直在偷偷打量着男人的脸色。
宫人进来换了水盂,呈上一套崭新的笔砚。
这方砚台十分精美典雅,是松花石做的,上面刻着花纹,圆润厚重。
季恒取过砚台,捻起墨锭,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沉稳运力。
宁如意看着他研墨,不知何时也悄悄俯下身来,靠近他。
“墨汁浓淡全凭心意,没什么约束。”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只是你的太淡了。”
宁如意听着他的话,却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
他身上是雪松的味道,冷淡又疏离。
让人忍不住往他身上凑,宁如意离他越来越近,看着他的唇,心猿意马。
“太淡的墨,写出的字软,没有风骨。”
宁如意从前不理解,话本上女子对男子的钟情,现在她懂了。
不过是话语间,谈吐中的气质,无法抵抗的魅力。
温热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季恒放下墨锭,轻轻搭在了砚台边。
他转头看向宁如意,对于她近在咫尺的距离,并没有什么惊讶。
温暖的光从轩窗外照进来,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很漂亮,双眼皮的弧度都无比勾人优雅,细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无辜又漂亮。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她的皮相没的挑。
值得欣赏。
“你不会研墨,那你会写字吗?”
他问。
两个人的鼻尖就要碰上,听到这话,宁如意才从这暧昧的气氛中出来。
她直起身子,摇摇头,诚实道,“我不会写字。”
宁如意想了想,继续说,“我小时候爱玩,不想学写字,没人能管得了我。”
闻言,季恒微微挑眉,他轻笑了声,“是吗?”
“当然了,这也都是我十岁之前的事,十岁之后——”宁如意一时说嗨了,又差点把身世爆出来,赶紧止住话头。
眼睛看看别处,转移话题道,“十岁之后……就更没人管我了。”
幸好,季恒并没有多问。
他拿起御笔,轻蘸了下墨汁。
宁如意看着他,抿抿唇,还想继续,却半路出来个程咬金。
“禀报皇上。安策安将军求见!”外面来传信的了。
这可把宁如意吓了一跳,她刚弯下腰往前凑。
通传的太监余光看到这一幕,更是恨不得自己没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