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吓得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林丝丝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口剧烈起伏。
一百两银子,这才几天,已经去了大半。
这样下去,她那点银子不出两个月恐怕就得见底。
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夜里,江砚之来了兰院。
林丝丝倚在他怀里,眼圈微红。
江砚之低头看她:“怎么,管家辛苦了?”
“妾不敢说辛苦。”
林丝丝声音软得像水:“只是妾愚钝,从前看姐姐管家时井井有条,轮到妾身时却处处都是纰漏。”
江砚之皱了皱眉。
林丝丝继续道:“今儿灶房的下人闹起来说菜钱不够,妾无法,只好把自己的体己银子贴进去。”
她抬眼看了江砚之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砚之你知道的,妾银钱不多,只怕贴补不了几。
只怕到时府中上下,都要跟着妾受委屈……”
江砚之将她搂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愧疚:“委屈你了。”
顿了顿又问:“府中的账上当真如此拮据?”
以前顾绾宁管家时,从未与说过这些,江砚之本就不清楚这些。
林丝丝用依旧柔弱的语气,说着现在的难处:“砚之你有所不知,库房的银子连二百两都不到,庄子上的收益又不好。”
说到这儿她语气顿了顿,然后才又接着继续往下讲:“姐姐管家时,尚有将军府带来的雄厚嫁妆填补,可妾……妾没有嫁妆,只有一些体己如今也全部填补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道出了府中的难处,又摆明不是能力自己不如顾绾宁,还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可怜的位置上。
江砚之果然有些心疼她,沉默片刻道:
“不必动用你的体己,明我从私库支些银两出来给你。”
“砚之你真好。”林丝丝将脸贴在他口,唇角微微勾起。
可第二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江砚之的以前诸事都有顾绾宁打理,本不用心银子的事。
所以他的私库都以古玩珍藏多,加上他自己本人应酬多,花钱又大手大脚,所以现银几乎没有。
翌交给林丝丝的不过堪堪一百两,本顶不了几。
林丝丝拿着那一百两,站着发了许久的呆。
她只觉得口一阵阵堵得慌。
这哪是让她管家,分明是要她的命。
又过了两,赵氏那边派人来传话。
“说十后是赵氏五十六岁寿辰,虽说小寿不宜大办,但总归要办几桌席面叫上亲近的人聚一聚热闹热闹,让姨娘好生筹备。”
林丝丝正在用膳,闻言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小寿宴。
办宴席是要银子的。
可她先前拿出来的银子,连同江砚之给的那一百两,都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她又不敢频繁去找江砚之,担心引起他的厌烦。
只好强撑着笑容应下:“知道了,麻烦钱嬷嬷回去告诉老夫人,妾一定好好筹备。”
待传话的婆子一走,林丝丝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脸色白中透着青。
春桃端了茶过来,看到她这样不由轻声唤:“姨娘……?”
“你先出去,让我静静。”林丝丝按着额角,烦躁的挥了挥手。
“是~”春桃应声退了出去。
林丝丝独自坐在的椅子上,脑子里此时一团乱麻。
这时窗外传来两个丫鬟说话的声音。
“听说夫人从前管着家时,都要看账看到深夜呢。”
“可不是,夫人每劳心劳力,偏偏有些人还不知好歹。”
前面说话的丫鬟立即阻止:“小点声,让那位听见了……”
林丝丝猛些一把推开窗户,外头两个丫鬟听到动静吓一跳,慌忙低头跑开了。
林丝丝盯着空荡荡的院子,指甲在窗棂上抠下一块漆来。
离赵氏小寿还有十来,这么点时间她上哪儿弄银子去?
晚上,林丝丝对着账册翻来覆去地算。
从灶上的采买,仆役的月钱,马房的草料,各院的常用度……。
每一项都减了又减。
马房的草料从精料换成粗料,就连下人们的月例银子也减了两成还是不够,她还得从私库掏一部分银子填补上去才行。
林丝丝把账册合上,盯着桌上的油灯出神。
油灯的火苗突突跳了两下。
灯芯已经结了灯花,她也没心思去管。
她发愁这一番缩减下来,府里肯定会闹翻天,但是她又管不了了这么多。
这次赵氏小寿是她掌家后办的第一场宴席,必须得先应付过去才行,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
转眼到了小寿宴这。
侯府张灯结彩,大门敞开迎客。
江砚之在门口亲自迎宾,与来道贺的宾客寒暄。
来的大多是赵氏的娘家亲戚,还有江家的一些同宗。
顾绾宁没有出现。
有与她熟悉的人问起时,江砚之就以她身子不适,在院里养着为由搪塞过去。
林丝丝作为今宴席的主事人,忙得脚不沾地。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新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她明白今是自己露脸的好机会。
只要这场小寿宴办得漂亮,赵氏和江砚之都会高看她一眼。
等以后她在侯府站稳脚跟,再次夺管家权就容易多了。
劲头十足的林丝丝含笑张罗,虽然只宴请了亲戚,可赵江两家人多,席面还是开了八桌。
丫鬟们端着托盘进进出出,冷盘热菜一一上桌。
一开始还是挺顺利的。
只是到了上正菜环节,春桃却悄悄走过来,压低声音告诉林丝丝。
“姨娘,鸡鸭都不够了。”
林丝丝脸色一变:“怎么会不够?”
“崔管事说按您的吩咐今年食材买的少,吊高汤又用了些全鸡全鸭,所以现在不够了。”
林丝丝听得额上直冒汗。
她为了省银子,采买的食材都按桌来安排的,本就不知道吊高汤要用鸡鸭这一步。
可能因为对缩减月银方面不满,也没人告诉她这件事。
这可怎么办啊!
林思思急得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闪,她飞快地吩咐春桃。
“你去告诉崔管事,把每桌的分量减一减。
盘子底下多垫些菜蔬,面上铺肉。”
春桃去灶房告诉崔婆子时,她只是冷冷一笑,然后继续照做。
花厅里的菜继续上。
第三道菜是清蒸鲈鱼。
鱼一端上桌,赵氏娘家的大嫂就皱起了眉。
“这鱼怎么这么小?看着也就半斤的样子。”
旁边的赵家二嫂也接话:“而且怎么只有半条?”
有个半大的孩子夹了块鸡肉,当即好奇问:“为什么这鸡肉下面全是青菜?”
旁边孩子夹起一块鸭肉看了看也道:“这鸭肉下面也是青菜。”
桌上的其他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赵氏坐在主桌上,脸色沉的不像话。
原以为这样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更糟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