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关联。
江康翻来覆去地琢磨这四个字，把那条蒂芙尼项链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
玫瑰金的链体很细，中间弯成一个弧度，设计师叫它“微笑”。碎钻不大，但在柜台的灯光下一粒粒地闪着，很扎眼。
他盯着那个弧度，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一个画面突兀地冒了出来。
两年前，冬天。
江城百汇商场五楼，蒂芙尼专柜。
那天是林婉儿的生。江康请了半天假，带她去逛街。他兜里揣着这个月赚的一万五千块钱，交完店租，房租水电，扣掉两个人的开销，剩下不到两千。
他计划带她吃顿海底捞，再买个几百块的包当礼物。在他当时的收入水平里，这已经是超额消费了。
但林婉儿却没走向海底捞，径直拐进了蒂芙尼。
她趴在那面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前，鼻尖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就是这条项链。
T系列微笑项链，18K玫瑰金，镶碎钻。
江康记得很清楚，林婉儿的手指点在玻璃上，指甲是新做的，粉色的法式款。她回过头的时候，眼睛亮得不正常。
“江康，你要是能送我这个，我就嫁给你。”
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语气半真半假。
但江康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价格牌。12800。
他没说话。
专柜里的女店员用那种训练有素的微笑看着他们俩，手已经搭在了展示柜的把手上，只等江康一个点头。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林婉儿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松开趴在橱窗上的手，直起身子，拿手背蹭了蹭鼻尖。她转过身的时候，没看江康，看的是旁边一对正在试戴的情侣。那个男生穿得也不算多好，但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算了。”林婉儿把包带往肩上挂了挂，声音变了个味道。
“我也没指望你。”
这句话比冬天外面的风还难听。
江康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等我攒攒钱下个月买”之类的话，但他清楚自己说不出口。下个月也买不起，下下个月也买不起。
那天晚上，两人在出租屋里大吵了一架。
起因是林婉儿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
江康回了一句：“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什么用？努力能当饭吃吗？我同事的男朋友才工作两年，就在市中心买了套房！你呢？”
那一晚，林婉儿收拾了一部分衣服，摔门走了。
后来虽然又和好，但那道裂缝再也没有真正愈合。
第二年的生，两个人正式分了手。
江康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条玫瑰金链子。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弧度。
当初一万二他攒半年都攒不出来。
现在八千块，随手就收了。
他没觉得心酸，也没觉得痛快。
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一条项链而已，至于吗？
但系统说了，命运关联。
这四个字，江康还是第一次在提示里看到。之前不管是丝袜还是铂金包，系统从来只显示真伪和价值，从没冒出过这种模棱两可的玄学词汇。
他沉吟几秒，拉开柜台下面的小型保险柜，把项链放了进去，锁好。
不卖。
留着。
不是因为林婉儿，也不是为了什么纪念。他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这东西，迟早会派上用场。
江康关上保险柜，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余额：831,430元。
加上后座还没出手的五个爱马仕，保守估计能卖七十万。再算上今天收的这批杂货和这条项链的转手差价，身家近两百万了。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一笔两万块的货款和客户讨价还价。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周扬发来的。
“康子，刘海那边有动静，他下午去了趟工商局，待了半个多小时。”
后面还跟了一句：“那孙子出来的时候满脸得意，我估计他举报你了。”
江康看完这条消息，没回复。
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张图，存进手机里那个名叫“证据”的加密文件夹。
刘海想搞事，就让他搞。
他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客户亲笔签字的回收协议，有银行转账记录，有全程高清视频。工商来了他巴不得，刚好让那帮人看看他多正规。
反倒是刘海的“聚宝斋”，上个月强买了个老太太的翡翠镯子，给了三百块钱就把人打发了，转头挂到网上标价两万。这事老太太的儿子还在商会群里闹了一通，到现在也没给个说法。
要真打起官司来，谁先倒霉还不一定。
江康把手机放下，起身把店里拖了一遍。
傍晚六点，夕阳从斜对面的楼缝里透进来，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橙色光条。
他正准备关店，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的本地号码。
江康划开接听，放在耳边。
“江老板吗？”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情绪。
“我是。”
“我……我想卖一些东西。”她的气息不太稳，中间停顿了很久。“比较私密的东西。但我不敢来店里。”
江康往椅背上一靠。
“你在哪儿看到我店的？”
“小红书。有人分享过你们店铺的信息，说你……收东西比较方便，不会问太多。”
江康回忆了一下，之前确实有几个客户在小红书上发过他店铺的好评，他没管过。
“你有什么东西要出？”
“有些衣服，还有一些用过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江康要把手机往耳朵上贴紧。
“能不能你来找我？我真的没法出门。”
她又补充道。
“我怕被人看到。”
江康皱了下眉头。“地址呢？”
女孩报出了一个地名。
城南三巷，汇通公寓。
城中村。
江康对那一片有印象。破旧的握手楼，密密麻麻的出租屋，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快递员，工厂女工，夜场小妹，找不到工作的应届生，什么人都有。
那种地方，和奢侈品沾不上半点边。
他的职业直觉开始运转。
“你叫什么？”
“我姓沈。”
“沈小姐，你有什么东西值钱到需要我上门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女孩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几乎是气音。
“江老板，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我身上有点问题。”
“你要是介意的话，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