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们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头顶轰鸣。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三架黑色直升机降落在小区外面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压得绿化带的灌木全部伏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
舱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不是军人。不是警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左口绣着一个标志——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浮着一个血色的问号。
林默认识这个标志。
他在论坛上见过无数次。
全球怪谈联合会，简称GCA。
怪谈降临后的第三周，由五个常任理事国联合组建。名义上是联合国下属机构，实际上拥有超越任何单一国家的执法权和管辖权。
他们的口号是：规则之下，人人平等。
但论坛上流传着另一句话：GCA想让你平等，你才能平等。
林默看着那些人向他的单元楼走来，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
纸条上的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规则，是谁制定的？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的一部分，正在向他走来。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默正在泡面。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一个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他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表情严肃，腰间鼓鼓的，像是带着什么东西。
“冉来先生？”为首的人微笑，“或者你更喜欢我们叫你林默？”
林默靠在门框上，端着泡面碗。
“你怎么知道我改了名字？”
那个人的微笑没有变化。
“因为S-047副本向你投降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一张打印纸，“任何一个S级副本都有自我意识。它们会恐惧，会愤怒，也会——认输。”
他把文件夹递给林默。
纸上是一段文字，像是某种内部通讯记录的打印件：
副本S-047状态：宕机
原因：玩家采用非致命破解方式。玩家发现系统逻辑漏洞，副本无法处理该逻辑，核心程序崩溃。
宕机前最后通讯记录：
[副本S-047]：他——他把我丢进了垃圾桶。
[主系统]：请重述。
[副本S-047]：他把名字丢进了垃圾桶。
[主系统]：名字不能被丢进垃圾桶。
[副本S-047]：我知道！！但他做到了！！他是个疯子！！
[主系统]：……
[副本S-047]：请回复。
[副本S-047]：请回复！！
[副本S-047]：你们还在吗？？
[副本S-047]：——副本S-047已离线——
林默看完，抬起眼皮。
“你们监控副本？”
“不止监控。”那个人收回文件夹，“我们研究它们。谈判。在某些情况下——交易。”
他伸出一只手。
“自我介绍。顾征，GCA亚太区特别行动组，第七支队队长。”
林默没有握他的手。
“说重点。”
顾征收回手，笑容不变，眼神却变了。
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某种评估式的打量。
“重点就是——你刚才无伤通关了一个S级副本，存活率1.7%。更重要的是，你没有死副本。你让它宕机了。”
他顿了顿。
“这在全球历史上，是第一次。”
林默喝了一口泡面汤。
“所以呢？你们来给我颁奖？”
“所以——”顾征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金属徽章，硬币大小，上面刻着同样的书和问号图案。
“我们想请你加入GCA。”
林默看着那个徽章，没有接。
顾征继续说：“GCA在全球有三万七千名注册探员。其中有资格佩戴黑色徽章的，只有一百二十人。这一百二十人，全部独立通关过至少一个S级副本。他们的平均存活时间是三年。”
“最短的，活了一个月。”
林默挑挑眉：“那最长的呢？”
顾征直视他的眼睛。
“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征把徽章放在茶几上，推到林默面前。
“但你不止是S级通关者。”他说，“你是让副本投降的通关者。你在规则层面的理解能力，已经超过了目前GCA所有的战术分析师。你刚才做的那件事——把名字丢掉——我们的分析师整整看了三遍才搞明白。”
“不夸张地说，你的能力，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徽章，又抬起头。
“如果我拒绝呢？”
顾征笑了。
“你不会拒绝。”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顾征站起来，走到窗边，“你通关S-047的消息，现在已经在GCA内部分析系统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传到另外一些人耳朵里。”
“一些人？”
“那些不希望GCA有更多S级探员的人。那些对怪谈有自己的计划，不喜欢别人打乱的人。”
他转过身。
“他们不会像我们一样敲门。他们会带着副本过来。”
林默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能控制副本？”
顾征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了一句让林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不然你觉得，规则怪谈为什么会在全球同时降临？”
直升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
顾征看了一眼窗外，表情微微变化。
“看来已经有人到了。”
他转身对林默说：“你有三分钟时间决定。”
林默放下筷子。
“三分钟够我吃完这碗面吗？”
顾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终于不是职业化的微笑了。
“够。”
—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