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话音刚落，脚下已经踏前半步。
完颜康手里的马鞭还被他按着。
两人之间隔得极近。
彭连虎最先反应过来，横臂就要进来。
“小王爷，别让这乞儿近身！”
完颜康却抬手一挡。
“让开。”
他把马鞭一松，锦袍袖口往后一甩。
“本王倒要领教领教，丐帮新升六袋，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句话说得稳。
可他心里已经起了火。
穆念慈刚才拉苏寒袖口的动作，落在他眼里，比当街挨一棍还扎人。
一个江湖卖艺女子。
一个丐帮乞儿。
偏偏把他这个赵王府小王爷晾在一旁。
这口气，不能咽。
完颜康单臂伸出，手腕一翻，正面迎上苏寒。
他练的是全真心法。
丘处机教得严。
吐纳、行气、掌劲、步法，一样不缺。
在赵王府里，彭连虎等人常说江湖上年轻一辈里，小王爷已能排进前列。
这话他爱听。
也信。
对付一个刚爬上六袋的丐帮弟子，单手够了。
砰。
两掌相撞。
完颜康脚下石板一震，靴底连退五步。
第五步落下时，他后背险些撞到马腹。
苏寒只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脚跟稳住。
袖口被掌风掀起，又落下。
周围一下没了杂声。
彭连虎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盯着完颜康退开的脚印，喉咙滚了一下。
“小王爷的内力……竟没压住他？”
侯通海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这不对。”
“小王爷练的可是全真正宗。”
“那丘处机的内功，江湖上谁敢说差？”
梁子翁把手缩回袖内，眼皮压低了些。
“这乞儿不简单。”
“刚才那一掌，不只力大，收得也稳。”
灵智上人佛珠停在指间，半晌才拨动一颗。
“阿弥陀佛。”
“洛阳丐帮，藏了个少年狠茬。”
吴三在后头看得口发烫。
他原先只觉得苏寒能打。
胜史火龙，全冠清，更多是快和狠。
可这一掌，是正面硬碰。
完颜康是谁？
赵王府小王爷。
半步先天。
身边养着一堆江湖高手。
这样的人，被苏寒一掌打退五步。
吴三忽然觉得，自己昨夜跪得不亏。
穆念慈站在台边，手指还捏着红绸。
她之前提醒苏寒，不是客气。
她亲手跟完颜康过招，能感觉到那人内力压人。
可现在，完颜康退了。
苏寒只退了半步。
她发间红绳轻轻晃着，心里那团堵了几的气，忽然被打开一截。
上次比武招亲，苏寒胜她时还留着余地。
那时她以为，两人差得不远。
现在才发现，他那本没把底掏出来。
完颜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腹发麻。
手臂里那股反震还在往上窜。
这不是蛮劲。
蛮劲冲一下就散。
苏寒那股劲却沉在骨缝里，得他全真内力连转两圈才压住。
丢人。
当着穆念慈的面丢人。
当着赵王府几名供奉的面丢人。
完颜康抬头，牙关动了一下。
“刚才不过单手。”
他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现下本王双手。”
“你再接。”
苏寒没有急着出掌。
完颜康急了。
急的人会多出破绽。
他现在可以直接用降龙压过去。
一掌了事，爽是爽。
可降龙十八掌一旦露出，乔峰那边不好解释。
丐帮弟子会掌法不怪。
会降龙，就是大祸。
眼下最稳的法子，是借莲花掌和易筋经打底，把力藏进普通招式里。
赢。
但不让人看清来路。
苏寒抬手，五指微曲。
“来。”
完颜康脚尖一点，双掌齐推。
全真掌法讲究中正。
他这一推，力走肩背，落点却压苏寒前。
彭连虎看见这一式，立刻喊了一声。
“好！”
“小王爷这一掌，比刚才重了一倍！”
侯通海也往前挤了半步。
“这乞儿还敢硬接？”
“这回不退十步，算他骨头硬。”
苏寒没有退。
他左掌贴上完颜康右掌，右掌斜切完颜康左腕。
一接一带。
再一推。
动作不快。
落点却准。
完颜康双掌刚压下来，力还没完全发出，就被苏寒从中间拆开。
下一瞬，苏寒肩头一沉，内力从腰背转到臂间。
砰。
完颜康这次退了七步。
第七步踩在翻倒的铜锣边。
铜锣被靴底一碾，发出刺耳响动。
赵王府的侍从齐齐后撤。
彭连虎脸上的笑僵住。
侯通海张着嘴，没能接上话。
梁子翁袖中手指动了动，悄悄摸到药囊边。
这个少年不能按寻常六袋看。
寻常六袋弟子，见到赵王府早该先弱三分。
苏寒不弱。
他不但敢打，还每一掌都压着分寸。
这才可怕。
猛的人好猜。
稳的人难。
杨铁心看着场中，手掌按在枪杆上，口起伏慢了些。
“念慈。”
穆念慈没回头。
“爹？”
杨铁心盯着苏寒的步伐。
“这个苏寒，掌法极高。”
“他还练了一门上乘内功。”
“完颜康败，不冤。”
穆念慈听见这句，手里的红绸被她揉了两下。
她没有再劝。
劝不动。
也没必要劝了。
完颜康站住，前锦袍乱了一块。
他抬手压了压，指尖有轻颤。
第二次。
还是输。
这比第一次更难堪。
刚才还能说单手大意。
现在双手齐出，还被拆得净。
他看向苏寒，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到底练的什么功夫？”
苏寒抬手拍了拍袖口。
“丐帮粗浅功夫。”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出半声。
又赶紧捂住嘴。
完颜康听见那半声笑，耳发烫。
粗浅功夫？
拿粗浅功夫连压他两次？
这话比直接骂他废物还难听。
完颜康袖中手指缓缓弯起。
丘处机教的全真武功，打不过。
那就换别的。
梅超风教他的那门爪功，阴狠，快，不能见光。
可眼下只要藏在掌法里，不让人看明白，便够了。
他脚下一错，再次扑上。
这一次，掌势未到，五指先扣向苏寒肩头。
苏寒眸底微沉。
九阴白骨爪。
完颜康还真敢用。
此功一露，旁人未必立刻认出。
可杨铁心懂全真，却不懂九阴。
赵王府那帮人也会替他遮。
要是苏寒被扣住肩骨，后半条胳膊当场就废。
这小王爷表面端着，骨子里比彭连虎还阴。
苏寒脚步斜移，避开第一扣。
完颜康五指擦过他衣肩，布料被划开三道细口。
吴三看见那三道口子，后颈发凉。
“这不是比武。”
“他要废苏爷！”
丐帮弟子立刻举棍。
彭连虎也把手按上腰间铁牌。
“谁敢动？”
场中，完颜康第二爪已经到了。
苏寒不再让。
他右臂一沉，易筋经内力压进经脉，掌劲收在肘后。
降龙十八掌的劲路在体内一闪而过。
不能露形。
只取那股收发。
亢龙有悔，最重一个悔字。
发出去要能回，压下去要留门。
苏寒把半分力卸掉，掌势改成莲花掌的外形，贴着完颜康的爪影推了出去。
砰。
完颜康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马鞍上，马儿受惊，前蹄抬起。
他从马侧摔下，膝盖砸地，口一闷，血从唇边涌出。
这一下，没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