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鸾的目光在玄武身上停了很久。
她自问见过不少大场面。
永恒帝族李家虽然在永恒帝族中行事相对低调，但她身为李家当代神女，见过的帝境强者少说也有两位数。
便是寻常的大帝巅峰站在她面前，她也不至于露出什么失态的表情。
但眼前这一幕，她是真的没见过。
一只大帝巅峰的玄武，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兽，连她李家老祖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称一声“玄武道友”的存在——此刻正趴在一个人族少年的膝盖上，缩成巴掌大小，闭着眼，蛇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活像一只在晒太阳的普通乌龟。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还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沾着泥点子的旧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他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方才她落下来的时候，这人还在不紧不慢地喝粥。
但玄武就趴在他膝盖上。
不是“站在他身边”，不是“跟在他后面”，是趴在他膝盖上。
这意味着什么，李青鸾太清楚了。
神兽玄武生性孤傲，莫说让人摸，便是让人靠近三尺之内都算给脸了。
当年云家那位大帝强者对玄武有救命之恩，玄武也只是答应护佑云家万年，平里连面都懒得露。
而此刻这只玄武主动缩小身形趴在一个少年膝盖上，姿态亲密得不像是“恩人之后”，倒像是……
李青鸾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继续往下想。
她重新看向秦宇，目光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方才她跟秦宇打招呼，是看在玄武的面子上。
但现在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少年本身。
一个被秦家扔掉的弃子，一个被断定永不能修行的绝脉废物，却能让一尊大帝巅峰的神兽如此亲近。
这份能耐，不是靠运气就能解释的。
“秦公子。”李青鸾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客气了几分，“方才在秦家大殿上，我倒是听秦天雄提过你的名字。”
他说你身负太古绝脉，无法修行。
但此刻看来，秦族长的话，怕是不太准。
秦宇放下粥碗，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站起身来。
“以前确实不能。”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今天刚能的。”
李青鸾微微挑眉。
今天刚能的。
她下意识想起方才在数万里外看到的那两道冲天金光。
如果那两道金光跟眼前这个少年有关，那这个人的价值，就远不止“玄武亲近之人”这么简单了。
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追问别人的秘密是不明智的。
李家能在永恒帝族中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秦公子，我李青鸾此番前来，一是拜见玄武前辈，二也是想与云家结一份善缘。”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李家的传讯玉符。”
秦公子若将来有事，或者想来我李家做客，凭此玉符便可直接入我李家山门，无人会拦。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又扫了玄武一眼。
秦宇注意到了。
他当然知道李青鸾这话不是冲他说的，是冲玄武说的。
永恒帝族的神女亲自登门，又是拜见又是送玉符，说到底看的是这只闭着眼打盹的小龟的面子。
但秦宇不在乎，面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枚玉符现在递到了他手里。
他伸手接了过来。
玉符入手温润，触感细腻，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李”字。
秦宇顺手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李青鸾身上的词条。
视野中，李青鸾身上炸开一团比焚天炎狮浓烈了不知多少倍的光晕。
那光晕不是红色，不是橙色，不是紫色，而是一层流动的金色。
【永恒帝血（金色）：永恒帝族李氏嫡系血脉，极高。】
灵力亲和度为寻常帝族血脉千倍，寿命为同境修士百倍，血脉自带神通“永恒领域”——展开领域后可大幅削弱领域内一切敌对目标战力，同时大幅提升自身战力。
领域持续期间，消耗灵力极低。
【万法通明（金色）：天生通明心，修习任何功法神通速度提升十倍，无视功法属性限制，无视功法等级限制。】
任何功法到手后可在极短时间内领悟至大成。
【不死凤体（金色·残缺）：上古神凤涅槃体质的残缺版本。】
拥有者肉身恢复速度为同境修士百倍，可断肢重生，可滴血复活。
残缺版本无法无限涅槃，仅可触发三次。
每次触发后需千年恢复。
秦宇的目光在“残缺”两个字上停了停，但随即又释然了——就算是残缺版本，也足够逆天了。
断肢重生，滴血复活，三次机会，等于多了三条命。
而且肉身恢复速度是同境的百倍，这意味着战斗续航能力远超同境。
他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永恒帝族的底蕴，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玉符收入袖中。
“多谢神女，他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李青鸾微微颔首，又转向云洛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云小姐，今多有叨扰，改我让人送些修炼资源过来，权当见面礼。”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必推辞，是我个人赠予的，与家族无关。”
云洛瑶欠身行礼，语气平稳：“神女厚意，云氏记下了。”
李青鸾不再多说，转身回到鸾鸟背上。
灰袍老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双手拢在袖中，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秦宇身上扫了一眼。
那个族妹跟在李青鸾身后，临走时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秦宇膝上的小龟，又看了看秦宇本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嘴笑了一下，便跟着上了鸾鸟。
鸾鸟振翅而起，雪白的羽翼掀起一阵狂风，转瞬间便化作天边一个白点，消失在云层之后。
李青鸾站在鸾鸟背上，目光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云家驻地，嘴角微微上扬。
灰袍老者在一旁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神女为何将传讯玉符给那个年轻人？”
那只玄武虽然亲近他，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灵动境。
李青鸾偏过头看了老者一眼：“灵动境？”
“一个今天刚刚获得修为的灵动境，能让一只大帝巅峰的玄武趴在膝盖上打盹。
你不觉得这比一个大帝更值得结交吗？”
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云家议事大殿中，气氛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白发长老坐在两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褶皱里都透着红光。
那个拄龙头拐杖的长老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顿着，每顿一下都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节拍打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