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后。
装潢精致的房间里，许轻颜坐在扶手椅中，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她伸出手指，不耐烦地戳了戳屏幕上的某一段文字，语气带着不满：“不行，这一段我不是很喜欢，给我改了。”
“还改？”听到这话，正瘫在对面沙发里的江然差点没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疲惫和抗拒，
“光是这一段，我都已经写了十几个版本了！就没有一个能让您大小姐满意的吗？” 他掰着手指数，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错，”许轻颜对他的控诉无动于衷，甚至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抬了抬下巴，
“继续改。感觉还是不对，和前面衔接生硬，情绪也不到位。”
“呵呵……” 江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疲惫的冷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反驳的欲望。
他不再争辩，直接身体一歪，整个人以一种大字形瘫倒在了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吊灯，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要改你自己改去吧。我累了，毁灭吧。”
“江然！” 许轻颜被他这副摆烂的样子气到，声音不由得拔高，“你怎么是这个态度？别忘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
“你愿意说出去，就去说好了。” 江然打断她，声音平淡无波，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暴露就暴露吧，被读者骂就被骂吧，反正……”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破红尘般的语气补充，“人固有一死。”
“不是，你……” 许轻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宛如咸鱼般的绝望态度弄得有点懵，火气都滞了一下，
“你有必要这个态度吗？我、我不就是要求稍微严格了那么一点点吗？”
“你确定你那是稍微严格一点？” 江然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挪开，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许大小姐，我这几天写的字数，比我过去一个月写的作业都多！头发都快要薅秃了！你这要求已经不是严格，是在催稿！”
许轻颜被他怼得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尴尬，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取代：
“可是我感觉你这几天写的就是没有原来那种味道啊！明显和原版差别很大，读起来巴巴的，情感也不流畅！”
江然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把脸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生无可恋的哀嚎。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告诉她，原版那是经过市场和时间检验的经典，是那位传奇作者的呕心沥血之作。
而他这几天绞尽脑汁、抓耳挠腮写出来的，是纯纯的，毫无灵感的个人创作？
这能比吗？这有可比性吗？但他没法解释，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没办法，” 好半天，他才从被子里抬起头，头发被蹭得有些乱，眼神空洞，“因为没得热情了。”
“热情？” 许轻颜皱眉，没太理解话题的跳跃。
“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写作就像卖，刚开始为爱而写，后面为了几个朋友而写，最后为钱而写。”
许轻颜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钱？”
江然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也是这个意思，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吧。”
“？？？” 许轻颜被他这套意思意思的绕口令弄得有点晕，但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又看了看他浑身散发的仿佛被掏空气息。
她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句俗语——不能只让马儿跑，却不让马儿吃草。
想到这里，许轻颜心中一动，抛出了一个条件：“这样吧，” 她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点谈判的味道，
“只要你改写的部分，最终能让我满意，我可以做主，提高你即将出版的书的版税分成比例。怎么样？”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见床上那条咸鱼猛地动了一下。江然唰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他重新瘫倒回去，只是这次侧过了身，用手支着脑袋，狐疑地看向许轻颜，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你？你能做得了这个主？” 他可没忘记这位大小姐是远近闻名的不良少女，提高版税分成这种涉及商业合同的事情，她能说了算？别是画大饼吧。
“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许轻颜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不信。” 江然回答得脆利落，甚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你……” 许轻颜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怀疑气到了，但看着江然那副“你拿不出证据我就继续躺平”的死鱼样，她咬了咬牙，决定用事实说话。
“行，你不信是吧？” 她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当着江然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打开了免提。
“喂？张姨，是我，轻颜。” 她的声音在电话接通后，瞬间变得正经了许多，“关于之前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作者，对，就是他。
“麻烦你把版税分成比例，在我的权限范围内，给他提到最高档。对，现在，立刻拟一份补充协议发过来，电子版先发我确认。”
“原因？我觉得他值得，作品潜力很大。按我说的做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语气恭敬，没有半分质疑或拖延：“好的，大小姐，我明白了。我马上处理，电子版协议十分钟内发到您邮箱。”
“嗯。” 许轻颜淡淡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脆果决。
江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叮”了一声，提示有新邮件。
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文件，又看看的许轻颜，江然嘴巴微张，半晌，才喃喃地吐出几个字：
“不是吧，阿颜，你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