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他微微一怔，随即冷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只是嘴角动了动：“随你。”
毛语桃伸出手。
霍寒霆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净净的，没有涂任何东西。
他抬眼，看她。
“成交。”毛语桃说，手还伸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霍寒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掌心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但握得很轻，只是礼节性地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还有别的条件吗？”他收回手，问。
毛语桃想了想：“有。”
霍寒霆看着她，等她开口。
“画室我得留着。”她说，
“就是偶尔得过去画画。你那个房子…对了，你住哪儿？”
“城东，江城壹号。”他说。
毛语桃愣了一下。那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几个小区之一，挨着湿地公园，从窗户就能看见湖。
她送画的时候路过一次，光是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保安就过来问找谁。
“那挺好的，”她点点头，“离我画室有点远，骑电动车一小时。”
霍寒霆看了她一眼，没对“电动车”发表任何意见。
“还有别的吗？”他问。
毛语桃想了想，摇头：“没了。”
霍寒霆点了点头。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定金。”他说，“一千万。”
毛语桃低头看着那张卡。和下午老爷子拿的那张一样，普普通通的黑色银行卡。
“密码是我爷爷生。”霍寒霆说，“他说你记得。”
毛语桃的喉头动了动。
她当然记得。霍爷爷的生是腊月二十三。
小时候每到这天，她爷爷都会拉着她去霍家，两家人凑在一起包饺子。
霍爷爷总板着脸说“别包那么难看”，然后自己包的饺子也歪歪扭扭的。
她抬起头，看向霍寒霆。
“谢谢。”她说。
霍寒霆没接话，只是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站起身。
“我让司机送你。”他说。
“不用，”毛语桃也站起来，“我骑电动车来的。”
霍寒霆的动作顿了一下。
毛语桃忽然反应过来。
她是被老爷子的司机接来的，那辆电动车呢？她来的时候停哪儿了？
“呃，”她摸了摸鼻子，“可能得麻烦司机送我去个地方，我车停在画室那边。”
霍寒霆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电动车？”他问。
“嗯。”毛语桃点头，“小牛，白色的，后座有个箱子，平时放画材。”
霍寒霆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对着那头说：
“李叔，送毛小姐去老城区画室，她电动车在那儿。”
挂了电话，他看向毛语桃：“李叔在门口等你。”
毛语桃点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她说，“你爷爷装病的事，你早就知道吧？”
霍寒霆站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从他身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毛语桃笑了笑：“我就是问问，你不用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客厅里还亮着灯。
毛语桃穿过走廊，推开大门，夜风一下子扑到脸上，带着院子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李叔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见她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毛语桃坐进去，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皮革香味，座椅软得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点。
车子驶出老宅的大门，拐上那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一道一道地从她脸上滑过。
毛语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想起霍寒霆刚才握她手的那一下——燥温热，轻轻一碰就松开了。
像在签一份合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那张银行卡。
一千万。
窗外的路灯还在不断地掠过，一道一道的光，明暗交替。
——
霍寒霆站在书房里，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大门开了又关，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很轻，若有若无的，像她离开时那个笑。
我就是问问，你不用答。
他收回手，在书桌后面坐下。
台灯的光晕落在桌面上，照出那张银行卡留下的空白。
刚才那里还放着卡，她拿走了，没多看一眼，也没说什么“太多了”之类虚伪的客气话。
就说了句谢谢。
霍寒霆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附近。他在这儿坐了无数次，从来没注意过这道裂纹。
今天注意到了。
他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盘着腿，一边剥橘子一边看他，眼神里没有一点紧张，也没有一点讨好的意思。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
你要不要做个Excel，我把个人信息都填上，打印出来给你？
他嘴角动了动，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
手机屏幕亮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霍总，明天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回桌上。
屏幕朝下，和刚才一样。
窗外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是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动，扫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向那扇玻璃墙。
月光下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的，和他白天看见的没什么不同。
可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寒霆。”
老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霍寒霆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老爷子探进半个身子，往屋里扫了一圈：“丫头走了？”
“嗯。”霍寒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