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第三战区废弃仓库改造的内卷部里。
皮皮趴在骨桌上睡得四仰八叉，小翅膀时不时抽搐一下，梦里全是烤羊腿、烤灵菇、烤五花肉，油滋滋的香气仿佛都要从梦里溢出来。骨三十七抱着账本，咔哒咔哒地核对物资，魂火专注得发亮，自从凌彻教了他数字和九九乘法表，这骷髅算账的速度快了三倍不止，俨然成了魔界第一代“财务精英”。
惑心魔则对着一块磨平的骨片练习表情，一会儿是慈祥卖菜大妈，一会儿是朴素散修大婶，努力把一身媚气压得严严实实，用她的话说，为了魂液，为了洞府，还有为了组长说的那精壮的练体修士，这点牺牲算什么。
凌彻则站在那块巨大的骨板前，指尖轻点，把今天“焦虑风暴”的战果一条条列上去。
聚气丹抢购：爆发，三家药店被搬空。
灵犀玉简热帖榜：三条霸榜，全是部投放的话题。
走火入魔人数：新增一百三十七人，自愿接触魔功者：九十八人。
看着眼前的数据，凌彻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只是初步保守统计的数据，事情还在慢慢发酵，焦虑会慢慢放大。
穿越魔界第十天，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拿去当肥料的编外杂役，混成魔王钦定的组长，带着一支奇葩但却意外好用的团队。
什么毁灭人间，什么征战三界，在凌彻这儿，统统都是职场KPI。
只要KPI好看，工资升职到位，摸鱼时间稳定，别说内卷，让他再给魔王做一套年度经营分析报告都没问题。
“组长！我们回来了！”
仓库外传来闷雷兴奋的声音，紧接着，几道黑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凌彻转头一看，顿时乐了。
闷雷菇勇者他们几个把浑身捆满魔藤一脸痴傻的骨刃三人，正往仓库中间拖。
此刻的骨刃，哪里还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
双眼迷离，嘴角挂着傻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
“嘿嘿嘿……骨甲大人欠我三百灵魂碎片……还没还……”“他说……等我毁了凌彻的那老什子发布器，破坏他们的，就把我从统领提拔成副将……”“上次从后勤部多领的那批阴魂铁，骨甲大人私吞了八成……说剩下的两成给我们分……结果我半成都没拿到……”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手下，状态一模一样，一个抱着仓库里的破骨头啃得津津有味，一个对着空气挥手，仿佛在跟看不见的魔将敬酒。
菇勇者头顶的蘑菇抖了抖，得意地挺起膛：“组长！搞定！他们一脚踩进孢子陷阱，吸多了我大量的迷幻孢子，现在乖得很！”
闷雷也赶紧凑上来邀功，声音压得极低，就怕突然破功：“组长，我、我也立功了！我用“气流”把孢子全吹他们脸上了！一个都没跑！”
话音刚落，大概是憋得太久，“噗！”的一声，一个轻响崩了出来。
味道快速扩散。
正傻笑的骨刃鼻子动了动，突然打了个喷嚏，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即又被迷幻孢子和诡异气味双重冲击，笑得更傻了：“香！好香！谁给我送吃的？”
闷雷脸瞬间涨成紫黑色：“你、你胡说！我这不是吃的！”
全场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凌彻扶着额头，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道：“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先把人绑紧，别让他们乱跑。”
影梭赶紧把魔藤又紧了三圈，把骨刃三人捆成三个大粽子，扔在了仓库中央。
骨刃和两个手下被魔藤绑得结结实实，像三只待宰的粽子一样。菇勇者特意在他们周围种了一圈“老实蘑菇”——这种蘑菇会释放微量镇静孢子，吸多了就会浑身发软、精神恍惚，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组长说了，这叫‘吐真菇’。”菇勇者得意地拍了拍头顶的蘑菇，“我新培育的品种，效果杠杠的。”
闷雷站在旁边，一脸跃跃欲试：“要不要我再放个屁助助兴？保证他们连小时候偷过几只鸡都交代出来。”
“你闭嘴。”凌彻走过来，没好气地瞪了闷雷一眼，“上次你一个屁把转转崩飞三米远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闷雷委屈地缩了缩脖子：“那不是意外嘛……”
转转在旁边拼命点头，脑袋转得跟风车似的：“对对对！是意外！我现在脖子还疼呢！”
凌彻懒得理这帮活宝，走到骨刃面前蹲下，脸上挂着那种前世在互联网大厂谈裁员时练出来的标准微笑：“骨刃大人，还记得我吗？”
骨刃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笑道：“记得！你是那个……那个小杂役！嘿嘿嘿……我要跟大王告你，你私自抓捕魔族勇士！你究竟想要什么？”
凌彻乐了：“呵呵，我想什么？骨刃大人难道忘了，明明是你带人偷偷摸摸跑到一级机密地带，意图破坏灭世计划，被我们当场抓获，人赃并获，你还想告状？”
“放屁！没有的事，你污蔑我……”骨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骨刃实力高强，一时间倒是能压制菇勇者的吐真菇。
但他旁边两个手下则不行了，一个手下突然嘴，口齿不清：“我们是来……来砸那个破发布器的！骨甲大人说……砸了它，凌彻就完蛋了！”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骨刃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手下。
“骨刃大人？这……你还有什么话说？”
骨刃恶狠狠地瞪着凌彻，想放狠话，但“吐真菇”的效果已经慢慢上来了，浑身软绵绵的，连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凌彻……你、你别得意……骨甲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骨甲大人？”凌彻笑得更灿烂了，“你是说那个被我当众打脸、现在正在魔王面前写检讨的骨甲魔将？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得了你？”
骨刃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不可能！”
“哦，你还不知道啊？”凌彻故作惊讶，“骨甲魔将勾结后勤部墨渣，克扣前线物资、中饱私囊的事，已经被我捅到魔王那儿去了。魔王震怒，当场把他贬成三等魔兵，现在正在魔象棚里扫大粪呢。”
这话半真半假，骨甲的罪证凌彻最近几天确实收集了不少，但这些还不足以扳倒骨甲魔将，也还没到直接捅给魔王的时候。不过这不妨碍他拿来吓唬骨刃。
果然，骨刃听完脸都白了，连“吐真菇”的效果再被压下去三分：“不可能！你骗我！骨甲大人经营三百年，岂是你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能扳倒的？”
“杂役出身怎么了？”凌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杂役出身也比你这种给人当狗强。骨甲倒了，你觉得你还能蹦跶几天？”
骨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凌彻见火候差不多了，回头朝角惑心魔使了使眼色。
惑心魔会意，扭着腰走过来，但今天穿的不是那套魅惑装，而是一身灰扑扑的大妈服，凌彻特意要求的，说这叫“反差审讯法”，用最朴素的形象说最狠的话，效果更好。
惑心魔虽然满心不愿意，但还是照做了。她一屁股坐在骨刃面前，用那种落云坊菜市场大妈的嗓门开口：“小伙子，大妈问你几个问题，乖乖回答，少吃点苦头。不然的话……”
说完她指了指旁边正在磨爪子的皮皮：“看到那个小恶魔没？他最喜欢潜入别人的梦境，把噩梦做成连续剧，一集接一集，让你在梦里体验一万种死法。昨天刚有个倒霉蛋被他折磨得哭着喊妈妈呢，骨刃大人要不要试试？被灵火烧死？被修士用剑一剑一剑砍成肉泥？或者是……脑袋侵在魔象粪你窒息而死？”在魔象粪里窒息而死，对骨刃这堂堂魔族勇士来说简直是侮辱。
旁边的皮皮配合地龇了龇小虎牙，露出一个自认为凶残狞笑。
骨刃打了个寒颤。
凌彻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帮家伙，演技是真的可以。
接下来的审问，凌彻又采用了前世看过的“信息不对称审讯法”，不问具体问题，而是不断抛出碎片化信息，让骨刃自己去脑补，然后从他的反应里套出更多内容。
“骨甲从墨渣那里拿了不少好东西吧？”凌彻漫不经心地说，“阴魂铁、蚀骨水、魂液精华……啧啧，这些东西要是折算成功勋点，够他喝一壶的。”
骨刃咬着牙不说话，但眼皮跳了一下。
凌彻看在眼里，继续发难：“而且不光是物资，情报也没少泄露吧？我们部每次行动的细节，骨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不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那、那是我们自己查到的！”骨刃急了。
“哦？”凌彻笑了，“那后勤部的墨渣呢？他给你们通风报信的事，要不要我拿出证据来？”
这话纯属在诈骨刃。凌彻手里确实有骨三十七记录的墨渣与骨甲往来的账目，但“通风报信”的事情，骨刃压不知道。
骨刃低下头不吭声，但猜测凌彻刚才说的估计是事实，脸色也彻底垮了。
凌彻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骨刃，我知道你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使是骨甲。我也不想为难你。”
“你、你想怎么样？”骨刃声音发颤，气焰全无。
“很简单。”凌彻蹲下来，和他平视，“你‘逃’回去，继续跟着骨甲。他有什么新动作，你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保你一条命。等骨甲彻底倒了，我帮你跟魔王求情，至少不用去扫大粪。”
骨刃愣住了：“你……你要我当叛徒？”
“这叫弃暗投明。”凌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骨甲对你也没多好吧？你给他当了三百年狗，他赏过你什么？一块骨头？一毛？”
骨刃沉默了。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我……我凭什么信你？”
凌彻笑了笑，指了指旁边阵傀布置的留影阵法，上面记录了刚才一切。
骨刃沉默了一会，终于叹了口气：“行……我。”
凌彻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菇勇者说：“给他解绑。对了，别忘了给他吃颗‘解菇丸’，不然回去也是一滩烂泥。”
菇勇者从兜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骨刃嘴里。骨刃吞下去，浑身一轻，感觉力气才慢慢回来了。
“记住了，”凌彻最后叮嘱道，“回去就跟骨甲说，你是趁我们看守不备，挣脱魔藤跑出来的。别的不用多说。”
骨刃点点头，踉踉跄跄地走了。
皮皮凑过来，小声问：“组长，你真信他？”
“信他个鬼。”
皮皮：“……”
惑心魔：“……”
骨刃没注意到，在他慌乱逃跑时，不小心沾到了一枚淡绿色的孢子，牢牢粘在他的甲胄缝隙里，跟着他一起，消失在魔界的黑雾之中。
凌彻看着他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职场斗争，玩的就是心眼。
放虎归山不可怕，可怕的是，老虎身上，已经被你悄悄种下了定时炸弹。
那枚孢子，就是给骨甲魔将的第一份“回礼”。
“组长，就这么放过他们，会不会太心软了？”惑心魔走过来，卸下大妈伪装，恢复美艳模样，语气带着一丝不解，“骨甲那个人，心狭窄，肯定会报复的。”
“报复？”凌彻嗤笑，“他尽管来。我巴不得他多来几次。”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轻松：“你们记住，在职场上，对手越是跳，越是容易犯错。他不搞事，我们还抓不到他的把柄。他一搞事，证据送上门，这不是帮我们立稳脚跟吗？”
众魔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听不懂“职场”是什么，但他们听懂了，组长好厉害，对手越捣乱，死得越惨。
凌彻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别笑了。骨刃这颗棋子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鱼还没浮出水面呢。”
骨甲？！
上一次在大殿被凌彻抢了风头，硬攻路线被内卷灭世法碾压，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想暗地里下黑手，毁掉发布器，断他们的核心工具？
只可惜，派来的手下还一头撞进陷阱里，送了一波完美的人头。
职场经典剧情，对手送把柄，不拿白不拿。
凌彻站起身，转头看向骨三十七：“三十七，过来。”
骨三十七咔哒咔哒小跑过来，怀里抱着厚厚的账本，还有一叠空白骨简，魂火严肃明亮：“大人，属下在！”
“记。”凌彻语气平静，像在记录一笔普通的支出，“魔界第三战区，骨刃，奉骨甲魔将之命，于焦虑风暴行动期间，私闯一级机密场地，意图破坏玉简发布器，阻挠大王钦定灭世计划，当场被擒。且骨刃亲口供述骨甲魔将私欠俸禄、、构陷同僚多项罪名。全部记录在案，不得遗漏。”
“是！大人！”
骨三十七立刻趴在骨桌上，用最工整的魔界小字，一笔一划地记录起来。
骨刺划过骨简，发出咔咔的声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骨甲魔将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职场跟我斗？那就看谁斗得过谁？
凌彻再次扫了一眼仓库里的众魔，满意点头，“今天战果丰硕，所有人记大功一次。月底统一兑换奖励。”
“耶！”
“组长万岁！”
“太好了！有魂液了！”
仓库里瞬间欢呼一片，连一向沉稳的骨三十七，都激动得骨头咔咔作响。
凌彻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的奇葩手下，心里暖暖的。
前世在互联网大厂996，累死累活的，老板只会画饼，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什么升职加薪都没兑现。
现在在魔界打工，他自己当组长，给手下画饼、兑现升职加薪，这种感觉，简直爽翻了。
就在仓库里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外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魔兵通报。
“凌组长在吗？！魔王陛下传召！立刻前往大殿议事！”
声音洪亮，震得仓库顶上灰尘簌簌掉落。
全场瞬间安静。
凌彻微微一愣。
这么快就传召？
是因为今天焦虑风暴的成果，大王要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