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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洪熙元年,登基大典方毕,朱高炽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奉天殿中,接受群臣朝贺。他身形臃肿,坐在那宽大的御座上仍显得局促,可他的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是他的时代了。

父皇朱棣驾崩于北征回师途中,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太子,终于坐上了这把龙椅。

虽然他心中清楚,朝中不少人并不看好他——汉王朱高煦虎视眈眈,赵王朱高燧暗中结党,就连一些老臣也觉得他过于仁厚,镇不住这江山。

可他不在乎。

他会用事实证明,仁厚,也可以坐稳天下。

大典进行到一半,忽闻殿外一阵喧哗。

朱高炽眉头微皱,正要询问,便见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奔进来,跪伏于地,声音发颤:“陛下!陛下!天……天现异象!”

朱高炽一怔。

天现异象?

他缓缓站起身,在內侍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奉天殿。

殿外广场上,群臣仰首望天,面色惊惶。朱高炽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天穹之上,悬着一方巨大的光幕,莹白如玉,边缘流转着五彩光晕,就那样静静地铺展在碧空之中,遮住了半边天。

朱高炽眯起眼睛,盯着那光幕。

天幕上,忽然浮现出一个青年的面容,对着这边开口说道:

“大家好,我是顾衍,欢迎大家进入我的直播间。今天我们一起来聊一下大明的历史,说一下朱元璋的结发妻子马皇后是怎么死的,好大儿朱标是怎么死的,好大孙朱雄英是怎么死的,好儿媳常氏是怎么死的。”

轰——

朱高炽只觉得耳边一声闷雷。

朱元璋,那是他皇祖父。

马皇后,那是他皇祖母。

朱标,那是他大伯。

朱雄英,那是他堂兄。

常氏,那是他大伯母。

“怎么死的”?

朱高炽的手,猛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他从不深想、也不敢深想的事。

大伯母常氏,洪武十一年十月难产而崩。那年他刚出生不久,对这些事毫无印象。后来听母后提起,只说大伯母福薄,没能熬过那一关。

难产。

多么寻常的死因。

可如今想来,大伯母那样尊贵的身份,那样年轻的身体,怎么就偏偏难产而死了?

朱高炽的心微微一沉。

堂兄朱雄英,洪武十五年五月夭折,年仅八岁。

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病?能有什么灾?皇祖父将他视若珍宝,太医院请脉,补品流水似地送进东宫。那样的照料之下,怎么就夭折了?

朱高炽的眉头越皱越紧。

大伯朱标,洪武二十五年四月病薨。

那年朱高炽已经十五岁,记得清清楚楚。大伯的病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从发病到薨逝,前后不过月余。皇祖父悲痛欲绝,罢朝十,朝野震动。那些子,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可大伯到底得的什么病?

太医院的脉案上写的是“风寒入里,药石难医”。可风寒而已,怎么就“药石难医”了?

朱高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不敢想。

朱允炆。

那个后来被父皇推翻的建文皇帝。

朱高炽的心猛地一跳。

朱允炆登基之后,削藩。湘王朱柏自焚而死,齐王朱榑被废为庶人,代王朱桂被幽禁,岷王朱楩被罢为庶人。他的父皇燕王朱棣,被得装疯卖傻,被得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举兵靖难。

四年靖难之役,血流成河。

最终,父皇攻入应天府。皇宫大火,朱允炆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朱高炽垂下眼帘,望着脚下的汉白玉石板。

朱允炆到底是生是死,他也不知道。

有可能是真的趁乱逃出去了,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也有可能被父皇麾下的将士抓住,当场了。然后父皇给出一个“下落不明”的说法,免得外界说他残侄子。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无论真相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朱允炆这个人,从此从这世上消失了。

还有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

朱允熥,朱允炆的三弟,洪武三十五年被废为庶人,禁锢凤阳。永乐十五年,谷王朱橞诈称蜀府崇阳王朱悦燇为“建文君”,意在谋反。那之后不久,朱允熥暴卒。

暴卒。

多么含糊其辞的死法。

朱允熞,朱允炆的四弟,同样被废为庶人,同样禁锢凤阳。他的死更早,据说是“忧伤成疾而卒”。

忧伤成疾。

多么体面的死因。

朱允熙,朱允炆的五弟,被封为徐王,永乐四年因王府失火受惊,病逝。

失火受惊,病逝。

多么巧合的意外。

朱高炽站在那里,望着天幕,忽然觉得有些冷。

大伯一家。

大伯母常氏,难产而死。

堂兄朱雄英,八岁夭折。

大伯朱标,暴病而薨。

堂弟朱允炆,下落不明。

堂弟朱允熥,暴卒。

堂弟朱允熞,忧伤成疾而卒。

堂弟朱允熙,失火受惊病逝。

满门。

几乎满门死绝。

朱高炽的心猛地抽紧。

这些事,他都知道,可他从没有把它们放在一起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把它们放在一起想。

朱高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事不能深想,他知道有些真相,永远不能去触碰。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坐在这龙椅上,正是因为大伯一家“恰好”都死了。

可那天幕上的人,偏偏要提起这些。

偏偏要用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朱高炽睁开眼睛,望向那天幕,思绪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大伯一脉,当真满门死绝了吗?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宜伦郡主。

大伯朱标的女儿,朱允炆的姐姐。她没有被废,没有被,只是嫁给了一个锦衣卫百户。那百户姓于,名什么来着?朱高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宜伦郡主婚后育有子嗣,至今仍在世。

大伯的血脉,并未真正断绝。

只是隐于民间,不再与皇室相。

朱高炽的心,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庆幸?是愧疚?是心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样不好。

大伯一家“满门死绝”,太难看了。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后人修史,会怎么写?

他们燕王一脉,是靠着大伯一家的死,才坐上这把龙椅的。

这话太难听。

可那是事实。

朱高炽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身边內侍的耳中:

“传旨。”

內侍连忙跪地听命。

“着宗人府,在宗室之中选一后辈,年纪小些的,过继给大伯……过继给懿文太子为嗣。”

內侍一愣,随即叩首:“遵旨。”

朱高炽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那天幕,心中盘算着:如此一来,大伯便有香火祭祀了。天下人便会说,他们燕王一脉仁德,不忘本,不绝人之后。那些关于“满门死绝”的闲言碎语,便会慢慢消散。

很好。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那天幕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明朝其他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他们又是否真的是正常死亡?背后是否有其他人在联合弑君?”

朱高炽的脸色,骤然僵住。

明朝其他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

朱高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天幕说的是谁?

是朱允炆那个畜生?

还是他?

亦或者……是在他之后的其他皇帝?

联合弑君?

朱高炽的目光陡然变得凛冽,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凌厉的意。

弑君。

还是联合弑君。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这是何等的十恶不赦!

这样的人,若不彻底诛,若不诛其九族,若不将其挫骨扬灰——

大明的皇帝,还有何安危可言?

他朱高炽,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龙椅上吗?

他的子孙后代,还能安安稳稳地传承这江山吗?

朱高炽的手,猛地攥紧。

他想起了父皇朱棣,父皇是被谁害死的?北征途中,病重而崩。可那病,来得是不是太急了些?那药,是不是太无效了些?那些随驾的大臣,是不是有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想起了自己,他登基不过数月,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有人想害他,该有多容易?一碗药,一把刀,一次意外……

他想起了太子朱瞻基,那是他的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若有人想动他……

朱高炽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群臣。

那些人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正在盘算着大逆不道之事?

谁知道,那“联合弑君”的人,会不会就藏在这人群中?

朱高炽的目光越来越冷。

他向来以仁厚待人,从不轻易猜忌臣下。他相信,只要以诚待人,人必以诚待我。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天幕上说——

有人会弑君。

还是联合弑君。

“传旨。”

朱高炽的声音,冷得像冰。

內侍浑身一颤,伏地听命。

“着锦衣卫,严查宫中内外,但凡有行迹可疑者,但凡有私相串联者,但凡有……但凡有敢动不该动的心思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格勿论。”

內侍的额头渗出冷汗,颤声道:“遵……遵旨。”

朱高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天幕,目光冷得可怕。

微风拂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可那风中,分明带着一股肃之气。

那是洪熙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

群臣伏跪于地,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他们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目光扫过之处,像是被刀刮过一样,疼得人不敢呼吸。

朱高炽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到底是谁。

他在想,那“联合弑君”的人,到底是谁。

他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了很多很多。

可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幕,目光冷得像刀。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

【明宣宗·朱瞻基时期】

宣德元年,上完早朝,回到自己寝宫的朱瞻基,忽闻殿外一阵动。他眉头微皱,正要发问,便见一名锦衣卫千户疾步入殿,跪伏于地:

“陛下!天现异象!”

朱瞻基霍然起身。

他快步走出寝宫,抬眼望去——天穹之上,一方巨大的光幕悬于云端,莹白如玉,边缘流转着五彩光晕,遮住了半边天。

片刻之后,一个青年的面容浮现其上,开口说道:

“大家好,我是顾衍,欢迎大家进入我的直播间。今天我们一起来聊一下大明的历史,说一下朱元璋的结发妻子马皇后是怎么死的,好大儿朱标是怎么死的,好大孙朱雄英是怎么死的,好儿媳常氏是怎么死的。”

朱瞻基听着,面色如常。

先大伯祖一脉的事。

马皇后,那是他高祖母。朱标,那是他大伯祖。常氏,那是他大伯祖母,都是数十年前的人了。

他们的死,朱瞻基听过无数遍。小时候,太傅讲过。长大了,史书看过。登基之后,他又翻过一遍。

马皇后,洪武十五年八月崩,谥曰孝慈。

朱标,洪武二十五年四月薨,谥曰懿文。

朱雄英,洪武十五年五月夭折。

常氏,洪武十一年十月难产而崩。

都是“正常死亡”。

至于真相如何——

朱瞻基轻轻笑了一下。

成王败寇。

历史从来如此。

赢家书写,输家消失。

所以,先大伯祖一脉的事,他不关心。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也没意思。他只知道,他皇祖父赢了,他父亲赢了,他现在坐在这龙椅上,这就够了。

朱瞻基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

然而,当天幕上那青年的下一句话传入耳中时,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还有明朝其他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他们又是否真的是正常死亡?背后是否有其他人在联合弑君?”

朱瞻基的瞳孔猛地一缩。

弑君。

联合弑君。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登基不过一年,正值盛年,身体康健,从没想过“弑君”这两个字会与自己有关。可他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他安全,不代表别人安全。

那天幕上说,“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

“那些”。

不是“一个”,是“那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不止一个。

意味着在太祖之后,在皇祖父之后,在父皇之后,还有人会遭此毒手。

意味着那些乱臣贼子,不止过一个皇帝。

朱瞻基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他可以容忍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可以容忍臣子们的私心杂念,甚至可以容忍汉王朱高煦的蠢蠢欲动。

但弑君?

还是联合弑君?

绝不。

若不能将这等逆贼斩尽绝,若不能将其诛灭九族,若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大明天子,还有何威严可言?

大明天子,还有何安全可言?

大明天子,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龙椅上吗?

他的子孙后代,还能安安稳稳地传承这江山吗?

朱瞻基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要查。

他一定要查。

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到底是谁?

太祖?不,太祖驾崩时,他虽未出生,却也知道太祖是病逝的。史书记载分明,太医院脉案清晰,应该不会有问题。

皇祖父?朱棣,永乐二十二年北征途中病逝。那是他亲眼所见,皇祖父确实病重,确实药石难医,确实……应该没有问题。

父皇?

朱瞻基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父皇。

洪熙皇帝朱高炽。

他的父亲。

登基不到一年,突然暴毙。

从“不豫”到“崩于钦安殿”,前后不过两天时间。

朱瞻基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洪熙元年,他奉命前往凤阳祭祖,途中忽闻父皇龙体欠安。他夜兼程赶回北京,可等他赶到时,父皇已经……

已经龙驭上宾了。

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他赶到钦安殿时,只见到父皇冰冷的遗体,和那些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太医、内侍、大臣。

太医说,陛下是“痰疾发作,药石难医”。

大臣说,陛下是“骤然而崩,天命如此”。

可真相呢?

真的是这样吗?

朱瞻基从未怀疑过。那是他的父亲,那是大行皇帝,那是被满朝文武哀悼的先帝。太医的诊断,大臣的奏报,太医院的病籍,一切都有据可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现在——

天幕上说,有人“联合弑君”。

天幕上说,有皇帝“死得不明不白”。

父皇的死,算不算“不明不白”?

两天。

从“不豫”到“崩”,只有两天。

一个刚刚登基不到一年的皇帝,一个虽然体弱却一直活得好好的皇帝,一个前一天还能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皇帝,怎么就突然“痰疾发作”,两天就死了?

朱瞻基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想起那些太医。

太医院院使,姓蒋,叫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年过半百,须发花白,跪在父皇灵前哭得老泪纵横,说自己“无能”,说自己“罪该万死”,说自己“愿以命抵命”。

他当时还觉得那太医忠心,还下旨抚慰,还赏了银两,还让他继续留在太医院任职。

可若那太医的“无能”不是无能,而是……

朱瞻基不敢往下想。

他想起那些大臣。

父皇驾崩那天,有哪些大臣在场?是谁第一个发现父皇不豫?是谁召的太医?是谁开的药方?是谁煎的药?是谁喂的药?是谁最后守在父皇榻前?

他不知道。

他那会儿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什么都不知道。

朱瞻基的手,攥得更紧了。骨节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如纸。

他不愿意怀疑。

那是他的父亲,那是他敬爱的父亲,那是临终前还在念叨着他名字的父亲。

可天幕上的话,像一刺,扎在他心头,怎么拔也拔不掉。

万一呢?

万一父皇真的是被害死的呢?

万一那些太医、那些内侍、那些大臣,真的联起手来,害死了他的父亲呢?

万一那些乱臣贼子,此刻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拿着俸禄,享着富贵,甚至还在暗地里嘲笑他这个傻儿子呢?

朱瞻基的眼中,陡然迸出一股骇人的意。

那意太浓,太烈,浓烈得让身边的內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传旨。”

朱瞻基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內侍慌忙跪地。

“命锦衣卫指挥使,即刻来见朕。”

“遵旨!”

內侍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瞻基站在原地,望着那天幕,目光阴沉得可怕。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匆匆赶来,跪伏于地:“陛下!”

朱瞻基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立刻带人,暗中前往太医院,将先帝所有的病籍全部收集起来。一张纸都不许漏。一份脉案都不许少。太医院里但凡与先帝之病有关的记录,全部拿来给朕。”

锦衣卫指挥使一愣:“陛下,这……”

“朕的话,没听清吗?”

那声音太冷,冷得锦衣卫指挥使浑身一颤,再不敢多问,重重叩首:“臣遵旨!”

“还有。”朱瞻基继续道,“病籍收集之后,你亲自去请天下名医——不要京城的,不要太医院的,要外地、要民间、要那些与太医院毫无系的名医。请他们来京城,请他们审阅先帝的病籍。”

锦衣卫指挥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明白了。

陛下在怀疑。

怀疑先帝的死因。

怀疑太医院的诊断。

怀疑那些太医……

“臣,遵旨。”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记住,”朱瞻基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事,绝密。若有半分泄露——”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谁都听得懂。

锦衣卫指挥使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朱瞻基直起身,挥了挥手。

锦衣卫指挥使起身,疾步离去。

朱瞻基重新抬头,望向那天幕。

若父皇真的是被害死的。

若那些太医、那些内侍、那些大臣,真的联起手来,害死了他的父亲。

他该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

朱瞻基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阵风。

可那笑意里,分明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他想起皇祖父朱棣。

皇祖父伐决断,从不手软。建文旧臣,;不服者,;敢有异心者,。锦衣卫遍布天下,稍有风吹草动,立刻雷霆镇压。

皇祖父曾对他说过:“瞻基,你是朕的继承人。你要记住,这天下,是出来的。这皇位,是出来的。那些敢动不该动的心思的人,你要让他们知道——死,是最好的下场。”

他那时还年轻,不太懂。

现在,他懂了。

若真的有人敢动他的父亲——

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叫做真正的诛灭九族。

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朱瞻基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天幕,一动不动。

秋风拂过,卷起他的袍角。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想着——

父皇,您若真是被害死的,儿臣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千倍,万倍。

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让他们知道,弑君,是要用命来偿的。

用他们自己的命。

用他们全家的命。

用他们九族的命。

让他们在九泉之下,永远记住——

大明天子,不可欺。

大明江山,不可撼。

敢动者,死。

朱瞻基的目光,越来越冷。

冷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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