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也是在这个时候,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来。
她的声音和上次判若两人,不是办公室里那个颐指气使的方晴,也不是撕破脸时咬牙切齿的方晴,而是那个我最熟悉的、最让我心软的方晴。
柔、弱、委屈、带着一丝鼻音。
“澜澜,你是不是看到群里的东西了?”
我没吭声。
“你听我解释。我也不想发的,但是公司账上有一笔钱对不上,财务说是你经手的那个客户。我当时急了,就发了。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手机贴着耳朵,听她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
和大学宿舍那个蜷在上铺哭着说”澜澜你能不能帮帮我,这个作业我真的不会”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可以在群里帮你澄清,但你得先把之前的事情说清楚,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好不好?”
“什么事?”
“就是那个竞业协议,你签了,我马上就帮你澄清。”
我笑了。
原来绕了一圈,目的还是那份协议。
先堵死我的路,再拿”帮我开路”当筹码,我签卖身契。
“方晴,监控完整版你有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完整版?”
“我搬的那箱伴手礼,客户打电话让我去搬的,你把前面的通话部分剪了。后面我送到现场客户签收的画面,你也剪了。”
又是两秒的沉默。
方晴的声音变了,甜腻褪了一层,底下露出硬的:”澜澜,咱俩都别把话说太难听。你签了协议,我帮你善后,大家清清爽爽。你不签,你在这个圈子里一天,我就没法安心做事。”
“为什么?”
“因为你太能了。”
这是方晴三年来第一次承认我能。
偏偏是用这种方式说出来的。
“你能到我睡不着觉,你能到我一想到你出去单,就觉得自己要完。”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真的抖,不是装的。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少?但凭什么是你帮我?凭什么每个客户都夸你的方案,没人记得我的名字?这是我的公司!”
电话里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我听着,没有打断她。
“所以你别怪我。你要怪就怪自己太强了。”方晴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回平稳,”竞业协议你考虑一下。我给你一周时间。”
她挂了电话。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拖进了马路对面的黑暗里。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方晴说我太强了。
如果她知道那三年里我在公司之外做的那些事,她大概会更睡不着。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方晴的电话之后第二天,陈妍约我出来吃饭。
她在商场里开了个小小的花艺工作室,平时给婚庆公司供花,偶尔也接些商业活动的花艺布置。我们认识两年多,她是少数几个知道方晴公司那些方案到底是谁写的人。
“你吃啊,看着我嘛。”陈妍把一盘酸菜鱼推到我面前,筷子朝我点了点,”瘦成这样,方晴把你当牛使了三年,连顿饱饭都没给你留。”
“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你现在要是倒下了,方晴在群里蹦跶得更欢。”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