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
然后我看见了。
茶几上，陈素云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浏览器推送弹出来，标题只露了半截——「取消高考自主招生加分资格的流程……」
我拿起那部手机。
陈素云从厨房冲出来，「你什么！放下！」
我已经点进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第一条：如何取消高考自主招生加分资格。
第二条：高考加分可以转让给别人吗。
第三条：竞赛保送名额放弃后能否重新分配。
搜索时间，三天前。
我三年。
从高一开始，每个暑假泡在竞赛教室里，别人去夏令营，我在啃数论。
省一等奖，国赛银牌，清华强基计划降分录取资格。
每一分都是我用命换的。
她想抹掉。
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姜甜需要。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陈素云站在厨房门口瞪我。
「看够了？那些是我随便查的，甜甜说她差几分上一本线，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差几分？」
我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她告诉你她考了多少？」
「五百九十一，」陈素云脱口而出，「就差一本线九分，多可惜——」
「她的准考证号你知道吗？」
陈素云愣了一下。
「她没让我查，说自己查过了。」
我笑了一下。
嘴角咧开又合上，牵动了嘴唇上一道裂的皮，铁锈味渗进舌头。
我没再说话。
转身走进我的房间——不对，这已经不是我的房间了。
半年前姜甜说她住的小房间湿，长了霉斑。
陈素云二话没说，让我搬去小房间，把朝南的大房间给了她。
我的书架还在，但第二层放着姜甜的化妆品。
我的奖杯被收进了储物间的纸箱里，上面落了一层灰。
墙角的展示架上，我放吉他的位置，摆着一双限量球鞋，姜甜的。
我蹲下来，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最小的那个，20寸，登机箱。
往里塞了半箱书——高中三年的竞赛笔记，舍不得扔。
剩下的空间放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件冬天的棉袄，袖口磨起了毛边。
我打开自己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压岁钱攒了几年，数了数，三百二十块。
我拿了三百，剩下二十块放回去。
拉上拉链的时候，姜甜推门进来。
「姐，你这是什么？」
她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前，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
「你不会真的要走吧？太夸张了吧，不就是个志愿嘛。」
我提起箱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三年了，我在这个家里，连一把吉他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没看她，侧身挤过门框。
客厅里，陈素云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
沈铭川站在阳台抽烟，听见动静回过头。
「你要去哪？」陈素云站起来。
「走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走了。」
陈素云的脸从阴沉变成铁青。
「沈知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因为一个志愿你就要离家出走？」
我拎着箱子站在玄关，低头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