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发现那张卡上走了几笔钱。金额很小,来源不对。我开始留意。”
“十月份我翻他书房的抽屉。十一月我请了两天假,去城西找到了张阿姨的女儿。十二月,我跟第二个受害人家属请过的律师见了面。”
“你从去年就知道了。”
“对。”
“大半年。”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闭了一下眼。
“我一开始以为能拦住他。过年的时候,你们不在场。我跟他摊牌了,我说我什么都查到了,我说你住手,到此为止。”
“他怎么说?”
陈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来不及了。”
这三个字不像是威胁。
是判断。
跟说今天几号、外面有没有下雨一样,不掺任何多余的东西,纯粹在陈述一个已经落地的结果。
来不及了。
4
“方志远是谁?跟你爸什么关系?”我问。
“合伙人。”
“你刚说他欠债。”
“那些债是做的。方志远出面借钱,我爸做担保。钱从左手过到右手,账面上的负债挂在方志远名下,实际的钱被转走了。八十五万走完方志远的账户之后不会停在那里,最多两天,那笔钱就会进一个你妈追不到的地方。”
我盯着他。
“那他图什么?”
“图房子。过完户,房子跟你妈没有任何关系了。拿去抵押也好,转手也好。到那个时候,你妈手里什么都剩不下。”
便利店里的店员换了一首歌,音箱里传出含糊不清的旋律。
二十七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站在便利店门口给我讲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今年三月。打给经侦,交了材料,做了笔录。一个月后回复我,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证据不足。
三个女人,三套房子,至少上百万的资金流水。
证据不足。
“所以你只能自己来。”
“我只能卡在今天这个时间点,趁这个缝隙跟你说。”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过了今天,你妈跟他就是合法夫妻。夫妻之间的财产问题,外人不进手。”
歌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歌声。
我妈应该在唱第三首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拿包?”我问。
“包落在椅子后面。她走的时候没拿。我猜她会让你跑一趟。”
“你提前就回了饭店。”
“我在包间里等了二十分钟。”
我看着他。
他提前回去,在空包间等了二十分钟,等的是我出现。
从去年九月到今天。八个月。他一直在等一个能把话说出口的机会。
“你爸接下来要做什么?”
“今晚你妈会跟他回家。明天你回学校。这是他希望看到的节奏。你走之后,他会找理由让你妈去银行办手续,可能是加名字,可能是转户,什么说法都有。等你妈签完字,所有东西都齐了。”
“然后呢?”
他看着马路对面。一辆出租车驶过去,尾灯的红色拉出两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