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会消失。所有的钱,所有的好,全部消失。”
我弯下腰。
不是想哭,是胃里翻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口。
什么都没吐出来。
眼泪被呛了出来。
陈屿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
我接过去擦了擦,直起身。
马路对面一家药店,一家面馆,一家水果摊。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和平常每一个夜晚没有区别。
“你妈知道吗?”他问。
“她在里面唱歌。”
“你没跟她——”
“我在歌厅里跟她说? ‘妈你老公是个骗子’?旁边我姥姥在剥橘子,舅妈在嗑瓜子?”
他没反驳。
“我要证据。”我说,”你说的全部,我要看完整的东西。”
“我知道你要看。但今晚来不及。明天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给你。今晚你先回去,什么都别提,正常表现。”
“那我妈今晚跟他待在一起——”
“拦不住。你硬拦反而打草惊蛇。”
他说的对。我知道他说的对。但”说的对”三个字,放在我妈和一个骗子同床共枕这件事上面,一点用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帮我的同时也在帮你自己。但你可以选择不信我。你可以回去假装这一切没发生,明天回学校,把我今晚说的话全部忘掉。”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妈如果不是被骗的,是被抢的。抢劫至少还知道反抗。骗局让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完,转过身,朝马路对面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巾。
被揉成了一团,湿的。
5
我回到歌厅。
包间里灯光昏暗,屏幕的歌词在滚。我妈刚唱完一首,正喝水,看到我进来。
“包拿到了?”
我把她的藏青色手提包放在沙发上。
“嗯。”
“念念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走太快了?”
“有点。妈,唱完这首我们回去吧。”
“这么早?你陈叔还没唱呢。”
陈建平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在我妈旁边坐下。
“念念想走?走吧走吧,你们女孩子别太晚了。我送你们。”
“不用了陈叔。我打车。”
“那怎么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送,路上不安全。”
“让你陈叔送。”我妈在旁边说。
我张了张嘴,没找到拒绝的理由。
出歌厅的时候,陈建平走在前面去开车。我和我妈落在后面几步。
我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便利店门口空了。
陈屿不在了。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净。陈建平打开后座的门,等我妈先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
车厢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念念,你明天几点的车回学校?”陈建平一边开车一边问。
“还没定。”
“不着急,多陪你妈几天也好。你妈天天念叨你。”
我妈在旁边笑:”我哪有天天念叨,就是偶尔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