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周恒发了条微信:爸只是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拐去了银行。
取款机前排着队,我站在后面等着的时候,打开了手机银行。
我跟周恒有一张联名卡,结婚时办的,说好每月各存五千,当作家庭储备。
我点开余额。
63,417元。
五年,我每个月准时存入五千。那就是三十万。
少了将近二十四万。
我翻开流水明细。
转出记录密密麻麻,每个月都有大额支出,收款方全是同一个人——周建国。
每笔三千到五千不等,有的月份连转两笔。
最早一条记录在三年前。最近一条在上个礼拜。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回到家,周恒正在厨房里煮面。
锅里的水翻滚着,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周恒,联名卡上的钱呢?”
他往锅里下了一把挂面,筷子搅了两圈。
“什么钱?”
“五年存了三十万。现在只剩六万三。流水记录显示,每个月都有钱转给你爸。”
筷子在锅里停住了。
他没回头。
“那是爸要的……他说家里有开销。”
“什么开销?”
“换空调、修厕所、物业费什么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不少。”
“二十四万的零碎?”
周恒关了火,把面捞出来装碗,放了点酱油和醋。他端着碗转过身,还是不看我的眼睛。
“禾禾,爸把我养大不容易,这些钱就当孝敬了。”
“你孝敬可以用你的工资。联名卡里有一半是我的。”
他终于抬起头来,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委屈又无辜。
“我工资也给爸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工资卡在爸那里。”他低下头,用筷子挑着面条,”从结婚那年开始就给了。爸说,周家的男人挣的钱要交给家里统一管。”
水壶在灶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烧了。
他转身去关火,背对着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每个月一分钱工资都没留?这五年,我们过子花的每一分钱,全是我出的?”
“也不是……爸每个月给我两千零花钱。”
两千。
他每月工资一万二,上交一万,拿回两千零花钱。
而这两千,够他买橘子、加油、跟朋友吃饭。
我们家的房租、水电、菜钱、人情往来,全是我的信用卡在扛。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周恒不是在剥橘子,他是在剥我的皮。
一层一层,安安静静。
“周恒。”
“嗯?”
“你每个月的两千零花钱,够买多少橘子?”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问了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筷子悬在半空,面条挂在上面,汤汁一滴一滴掉下来。
“禾禾,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拿起桌上的联名卡,在他面前掰成了两半,”我想说的是——从今天起,这张卡作废,跟那张存单一样。”
03
“嫂子,我下个月订婚。”
周盈坐在客厅中央,翘着腿,手机横过来给我看一张钻戒的图片。
卡地亚经典款,标价十二万八。
“对方家底不错,在城南有两套房。”她收回手机,把头发别到耳后,”但我妈走得早,嫁妆不能寒碜了,不然别人会看不起我们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