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坐在旁边的躺椅上,腿搭着腿,烟灰弹在地板上。
“盈盈说得对,嫁妆不能丢份。”
“爸的意思呢?”我问。
“十五万的嫁妆,不过分吧?”周建国吐了口烟,眯着眼看我,”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我们周家也给了彩礼的。”
“六万八。”我说,”还扣了两万,说是办酒席的钱。”
周建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不接这个茬。
“十五万你拿得出来,你那个定期到期了整整二十万呢。匀给你小姑子十五万,剩下五万留着自己花,绰绰有余。”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就像在分配公共资源。
周盈在旁边帮腔:”嫂子,这不是给外人,是给我。我以后嫁了人,逢年过节回来看你和哥,礼也不会少你的。”
周恒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
橘子瓣,码得整整齐齐。
“禾禾,盈盈结婚是大事,咱们当哥嫂的,多少意思一下。”
“意思一下”——这是他的标准话术。上次他爸要三万块换沙发的时候也是这四个字。
“不出。”我说。
“你说什么?”周建国从躺椅上坐直了。
“十五万,我不出。一万也不出。”
客厅的空气凝住了。
周盈的笑慢慢收起来,眼底泛上一层薄薄的冷。
“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意见。那是我的钱,我不想出。”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周盈的声音拔高了,”我是周恒的亲妹妹,你嫁进周家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连十五万都不愿意出?”
“一家人这三个字,”我看着她,”从我进周家第一天起,我听了五年。交钱的时候是一家人,存单上写谁的名字,就不是了。”
周建国猛地一拍扶手站起来。
“纪禾!你翻旧账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别我!”
“您想怎样?”
“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他指着头顶的天花板,”你要是不肯出这十五万,明天就给我搬出去!”
声音很大,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在晃。
周恒的橘子瓣滚落在地板上。
他蹲下去捡,一瓣一瓣,慢慢地。
“爸你消消气……”
“你闭嘴!”周建国吼他,又转向我,”纪禾我问你最后一遍,这十五万,你出还是不出?”
“不出。”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卧室的门锁被换了。
我的衣服、化妆包和笔记本电脑,整整齐齐码在走廊地板上。
旁边放着一只行李箱。
是周建国的行李箱,银灰色,密码锁,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不出钱的人,不配住在周家。”
字迹是周盈的。便利贴是粉色的,还带着一股香水味。
周恒站在主卧的门口,门开着一条缝。
他的脸从门缝后面露出来,神情像一只夹在两扇门之间的老鼠。
“禾禾……要不你先去宾馆住一晚?明天我跟爸好好说说。”
“好好说说”——这也是他的标准话术。上次他好好说说的结果是三年的存单变成一张废纸。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站在那里,手上还攥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周恒,你每次’好好说说’之后,结果有变过吗?”
他没说话。
橘皮从他手指间掉下来,落在地上,卷成一个小小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