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他变心。我怕的是，有一种可能，他出于愧疚，出于对过去的负累，出于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做了一个他觉得”对”的决定。
我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白金的。他能站起来之后，在商场的柜台前站了半个小时，选的。
天亮了。
门铃响了三次。李嫂开的门。
声音是一下子涌进来的。
陈玉芳的抽泣声。林国忠的咳嗽声。林娇娇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节奏很快，像已经把这个房子当成她的地盘。大伯林国强的嗓门。二姑林秀珍在厨房方向转来转去。
我从书房走出来。
客厅里站了五个人。地上放着两个折叠好的纸箱。
“我们来帮你收拾东西。”陈玉芳攥着纸巾，不看我。
林娇娇已经穿着鸭绒家居拖鞋走进了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鞋。她推开主卧的门，探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间朝南，采光不错。窗帘得换。”
她打开了我的衣帽间。门没关，声音传出来。
“姐，你的衣服我穿不了，你比我矮一公分。都捐了吧。”
二姑跟在后面张罗：”是不是把孩子的房间也收一收？以后念初跟着静晚住，这间可以改成书房。”
林国忠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脸上是一种”大事已定”的沉默。
我站在客厅中间。
这是我住了十二年的房子。每一扇窗的朝向我都清楚。客厅角落那盆发财树是顾廷刚能走路那年买的。餐厅的灯是我自己挑的，暖黄色，念初三岁的时候把开关按坏过一次，修了两回。
念初的房间门打开了。
他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六岁的孩子，睡眼蒙眬的，看见客厅里一群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我，跑过来，两只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妈妈，他们在嘛？”
林娇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她看见念初，蹲下身，脸上堆出一个柔和的笑。
“小念初。还记得我吗？上次在你学校见过的。”
念初往我身后缩了一步。
“我是你姨妈。”她伸出手要去摸念初的头。”以后啊，你的生活会有一些变化。但没关系。变化是好的。你叫我娇娇姨就行。”
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好消息。
“等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妈妈。”
念初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衣角。
“你不是我妈妈。”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我妈妈在这里。你走开。”
林娇娇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站起来。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褪下去。
“姐。孩子是你教的吧？你就不能大气一点？”
陈玉芳在旁边急了：”静晚，你把孩子带到房间去。大人的事不要让孩子掺和。你赶紧收拾东西，别让大家跟着你耗。顾廷都同意了，你还撑什么面子？”
林娇娇低下头看着念初，声音不再柔和了。
“姐，你确实该体面一点。顾廷和我已经谈好了。他说，只要你痛快签字，会给你一笔钱。够你后半辈子过了。”
她直起腰，拍了拍裙子。
“别不识抬举。”
我站在客厅中间。念初的手紧紧拉着我。林国忠坐在椅子上不说话。陈玉芳攥着纸巾。大伯搬纸箱。二姑在数我的餐具。
所有人都认为一切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