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是被两个小厮抬回凌家大宅的。
一路上他的惨叫声没停过,引得过路行人纷纷侧目。青阳镇就这么大,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传遍整个镇子。不到半个时辰,“凌家旁支废物凌辰打伤了嫡系凌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街头巷尾。
茶馆里,说书人拍了下惊堂木:“诸位看官,您可听说过凌家那个叫凌辰的废物?”
“怎么没听说过?炼体一重,整个青阳镇垫底的存在。”
“就是这个废物,今天下午把凌风的胳膊给卸了!”
“哗——”
满堂哗然。
凌家大宅,正堂。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凌家当代家主凌镇山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刚毅,浓眉紧锁。他四十出头,正值壮年,一身气血境巅峰的修为在青阳镇无人能出其右。
在他左右两侧,坐着凌家的几位长老和嫡系核心人物。
凌风的父亲凌镇海站在堂中,看着自己儿子那肿得像萝卜一样的胳膊,脸色铁青。
“家主,此事必须严惩!”凌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一个旁支子弟,以下犯上,打伤嫡系,按照族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家族!”
“镇海兄说得对。”三长老凌镇远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规矩不能破。旁支打嫡系,若不严惩,后人人效仿,凌家岂不乱套?”
二长老凌镇山——与家主同名不同人——微微皱眉:“事情的起因查清楚了吗?凌风是怎么被打伤的?凌辰那个孩子我知道,炼体一重的修为,怎么可能打得过凌风?”
“这……”凌镇海语塞。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起因。凌风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多半又是主动去找茬,结果踢到了铁板。
但知道归知道,面子不能丢。
“不管起因如何,以下犯上是事实!”凌镇海咬牙道。
一直沉默的家主凌镇山终于开口了:“凌辰人呢?”
堂中安静了一瞬。
“回家主,”管事的拱手道,“凌辰自回他的住处,未曾离开。”
“他没跑?”凌镇远有些意外。
凌镇海冷笑一声:“跑?他跑得了吗?整个青阳镇都是凌家的地盘,他能跑到哪儿去?”
凌镇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凌辰这个人,他是知道的。父母早亡,没有靠山,资质平庸,在族中一直是个透明人。这样的孩子,按理说不可能突然爆发出超越炼体三重的战力。
除非……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或者,另有机缘?
凌镇山放下茶杯,做了决定:“明一早,带凌辰来正堂问话。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家主!”凌镇海急了。
“我说了,明问话。”凌镇山的目光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镇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同一时刻,凌家后山,一座偏僻的小院。
这里是凌辰的住处,也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凌辰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九转混沌诀》的第一转正在缓缓运转。
这门功法的修炼方式与世间所有功法都不同。普通功法修炼的是灵力、气血、元力,而《九转混沌诀》修炼的是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天地未开时的原始力量,可以衍化万物,也可以吞噬万物。
凌辰体内的那缕先天之气已经被激活,像一条沉睡初醒的小蛇,在他的经脉中缓慢游走。每游走一圈,就会有一丝天地灵气被牵引入体,转化为最纯净的混沌之力。
这个过程很慢。
慢到如果换了别人,可能会急得跳脚。
但凌辰不急。
他前世修炼了上千年,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基不牢,地动山摇。
很多天才之所以在中途陨落,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基不稳。他们追求速度,追求境界突破的,却忽略了最基础的打磨。
这一世,凌辰不打算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打一个比前世更牢固的基。
一个时辰后,凌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握拳。
一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炼体二重。
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从炼体一重突破到了炼体二重。
这个速度放在青阳镇,足以让所有人震惊。但在凌辰看来,这远远不够。他前世突破炼体境只用了一天,而且是从零开始。
“太弱了。”凌辰自言自语。
他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推开屋门,走进院子。
夜深了,万籁俱寂。
凌辰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在九天之上与诸天万界的顶尖天骄争锋。而今生,他困在一个偏远小镇的破院子里,连炼体境都没突破。
但凌辰没有任何沮丧。
相反,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因为这一次,他知道所有的答案。
他知道哪些机缘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应该远离,知道顾长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露出他的獠牙。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明天,凌家会有人来找我。”凌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以凌镇海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他儿子被我打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凌辰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凌镇海是气血境中期的修为,放在青阳镇确实算得上高手。但凌辰前世斩过的气血境修士,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修为不等于战力。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至尊,哪怕只有炼体二重的身体,也能轻松玩死一个气血境的小角色。
关键在于,怎么玩。
凌辰走回屋内,从床底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箱。箱子里是一些杂物,有他父母的遗物,也有他小时候的玩具。
他翻了一会儿,从箱子底部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是一本拳谱。
《碎石拳》,凌家最基础的武技,炼体境弟子入门必学。原主练了三年,连第一式都没练明白。
凌辰翻开拳谱,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碎石拳》?
拳谱的表面上记载的确实是碎石拳的招式,但凌辰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本拳谱被人动过手脚。在那些招式的间隙里,隐藏着一套极其高深的运劲法门。
这套法门的精妙程度,远超一个偏远小家族应有的水准。
凌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原主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族中给出的说法是“外出历练,遭遇妖兽,不幸遇难”。但一个普通的外围子弟,为什么要去妖兽出没的危险地带历练?而且,如果只是普通的外围子弟,为什么死后会有一个至尊境的强者跑来封印他儿子的天赋?
疑点太多了。
凌辰将拳谱合上,收进怀里。
不管原主的身世有什么秘密,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拳谱里隐藏的运劲法门,恰好可以用来配合《九转混沌诀》的第一转。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为这具身体的主人铺好了路。
凌辰不再多想,重新盘膝坐下,一边运转《九转混沌诀》,一边参悟拳谱中的隐藏法门。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月色如水,洒满小院。
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而青阳镇上那些自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
凌家大宅的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家主凌镇山,几位长老,嫡系的核心成员,以及一些在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到场。
凌风站在堂中,胳膊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色依然苍白,时不时龇牙咧嘴地吸一口冷气。他的目光扫向正堂门口,带着一种又恨又怕的复杂情绪。
凌镇海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
“凌辰到了没有?”凌镇山问。
管事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已经派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家主,凌辰他……他不肯来。”
正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肯来?好大的架子!”
“一个旁支废物,家主亲自召见,他竟然敢不来?”
“反了,这是要反了!”
凌镇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霍然起身:“家主,您也看到了。此子目中无人,狂妄至极,若不严惩,凌家颜面何存!”
凌镇山眉头紧皱。
他不喜欢凌辰的态度,但更不喜欢这些嫡系成员的反应。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得比谁都高。
“他说了什么?”凌镇山问那下人。
下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凌辰说……说……”
“说什么?”
“说他想来自然会来,不想来,谁来叫都没用。”
正堂里又是一阵喧哗。
凌镇山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齐齐看向他。
“他不来,我去。”
凌镇山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堂。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家主亲自去见一个旁支废物?
这在凌家的历史上,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