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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安的脸色,在我念出秦姝两个字时,比刚才更难看。
三年前,他最不愿听我提姜家,也最听不得我说秦姝半句。
我父亲姜衡曾是大周镇北将军。
他死在北境那年,朝廷说他贪功冒进,误入敌阵。
姜家军被拆,旧部被贬,姜家女眷从此低人一头。
而我嫁给陆承安,是大周皇帝为了安抚旧部。
当初北胤使臣入京求娶公主时,原定去和亲的人,是秦姝。
她是秦太傅的幼女,也是陆承安护了很多年的青梅。
赐婚旨意下来那晚,秦姝在宫宴上咳了血。
“臣女愿为大周远嫁。”
“只是臣女身子不中用,怕还没到北胤,就先死在路上,反误两国盟约。”
可大周没有那么多适龄贵女可嫁。
宗室里的公主不是年幼,就是已经议亲;勋贵家的女儿一听北胤二字,连夜称病的称病,闭门的闭门。
北胤人又不肯随便认一个远支宗女。
他们点名要“能压得住北境旧部的贵女”。
朝堂上有人提起姜家。
说我父亲姜衡虽死,北境诸部仍敬他旧名;说姜家女嫁过去,北胤看的是将门声望,大周也算给足了体面。
那话传到侯府时,已经换了说法。
他们说,陆侯在御前沉默许久,最后亲口道:
“姜氏令仪,身份足够。”
我听完,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在廊下等到子时,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他回来时,先把我冻僵的手拢进掌心。
“怎么坐在风口?”
像他还是那个新婚夜替我摘凤冠,说以后重担都替我接着的人。
可下一句,他便问:
“你都知道了?”
我问:
“你不是想让我替秦姝去和亲?”
他沉默了一瞬。
只有一瞬。
“秦姝自幼体弱,她撑不到北境。”
我看着他。
“所以我撑得住?”
他避开我的眼睛。
“令仪,你性子硬,在哪里都能活。”
原来我这些年咬牙撑下来的每一,最后都成了他替别人开脱的理由。
我把和离书推给他。
“那便签吧。”
他最后还是签了。
出嫁那,大周十里红妆。
百姓跪在街边,喊我深明大义。
陆承安骑马送到城门外。
风吹起车帘时,他低声道:
“等两国安定,我会接你回来。”
我放下车帘。
没有回头。
3
王帐里,陆承安终于开口:
“秦家粮道之事,大周自会查。”
我问:
“何时查?”
“回朝之后。”
“由谁查?”
“三司会审。”
“秦太傅门生遍布三司,陆侯觉得,三司能查出什么?”
陆承安沉默。
我把第一份盟草推过去。
“北胤可退兵三十里,开放青石关马市。”
“但大周须在三月内重审姜家军旧案,封存秦氏粮道。”
“秦姝作为秦氏涉案人,留在北胤王庭,不得随使团回京。”
陆承安猛地抬头。
“不行。”
我问:
“为何不行?”
“秦姝只是随行女眷。”
“随行女眷?”
我看向帐外。
侍卫领命,片刻后,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被请进王帐。
秦姝比三年前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