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来,先看陆承安。
那眼神太熟悉。
像在侯府时一样。
她不用说话,只要这样看他,陆承安就会下意识挡在她身前。
果然,陆承安皱眉。
“你叫她来做什么?”
我问秦姝:
“秦姑娘,出使名册上,你的身份是随行医女,还是秦氏粮道押运副使?”
秦姝睫毛颤了一下。
她藏在袖中的手往后缩,像是下意识要去捂什么东西。
大周副使震惊地看向她。
北胤大巫也抬了下眼。
陆承安声音沉下来。
“令仪。”
满帐再静。
我看向书记官。
“记。”
陆承安咬紧牙关。
“阏氏。”
我这才抬手,让人呈上一只封着火漆的木匣。
匣中只有半页残信。
火燎过边角,落款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一个“姝”字。
我让译官读。
“若姜氏女入北胤,姜家旧部再无主心骨。”
“北境粮道将乱,大周必求秦氏稳粮。”
大周副使立刻道:
“半页残信,落款不全,岂能作证?”
北胤诸王也有人低声议论。
我没有反驳。
这本就不是定罪的证据。
是蛇出洞的火。
秦姝扑通一声跪下。
“不是我!”
她眼泪掉得很快。
“承安哥哥,我不知道这些信,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我只是怕她误会你,怕她恨你,所以才随使团来解释。”
她仰头看着陆承安。
“我没有害姐姐。”
三年前,陆承安总会在这一刻扶起她。
这一次,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
“陆侯若要私审旧人,可等会谈结束。”
“现在,谈秦氏。”
秦姝被侍卫扶起来时,袖口擦过地毡。
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可走到帐门口,她忽然停了一下。
帐外,大巫正捧着幼汗的药囊经过。
第一轮会谈不欢而散。
陆承安站在王帐门口,低声道:
“阏氏,我想单独同你说几句话。”
我没有回头。
外头风声一紧。
帐帘忽然被掀开。
侍卫跪在帐前。
“阏氏。”
“秦姝失踪了。”
“大周随行医牌不见了。”
“还有幼汗挂在祖旗下的狼牙佩,也不见了。”
4
狼牙佩不是兵符。
可在北胤,比兵符更麻烦。
幼汗若受挟,狼牙佩出王帐,诸王可鸣狼哨,请清帐。
清帐两个字,轻易不能提。
一提,就是要见血。
陆承安看向我。
“她拿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答。
阿穆尔先按住了腰间短刀。
他到底才十二岁,眼底露出一点慌。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去祖帐。”
阿穆尔猛地抬头。
“额吉?”
我看着他。
“照我说的做。”
阿穆尔咬了咬牙,起身,从后帐离开。
陆承安看见了。
北胤诸王也看见了。
秦姝刚失踪,幼汗便被我送走。
若有人此时带着狼牙佩来清帐,我连让阿穆尔出面自证的机会都没有。
大周副使退了半步。
“阏氏,此时送走小汗王,只怕……”
我抬眼。
他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帐外风声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