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狼哨响了。
第一声从西门传来。
悠长,尖利,听得人牙发酸。
第二声响起时,王庭里的马已经动了。
不是巡骑。
是甲骑。
铁蹄压过冻土,震得案上银盏轻轻发颤。
赤那王披甲入王庭。
他是老汗王的堂弟。
乌戎王死后,十二部里最不服阿穆尔的人,就是他。
帐帘被掀开。
冷风卷进来,吹翻了案边一页盟草。
赤那王停在王庭白线外。
他身后亲兵刀柄上系着黑狼尾。
秦姝站在他侧后。
她换了素白衣裙,脸上没有脂粉,没有往怯懦的申请,眼睛里透出一丝狠戾。
可她手里捧着那枚狼牙佩。
狼牙上缠着一截白布。
布上写着四个字。
姜氏挟我。
字很歪。
像小孩子抖着手写的。
北胤诸王同时抬头。
有人看向我。
有人看向空着的幼汗座。
还有人,已经把手放到了刀柄上。
赤那王冷声道:
“摄政阏氏。”
“请幼汗出帐。”
我说:
“幼汗不见客。”
赤那王笑了一声。
“是不见客,还是不能见?”
秦姝跪了下去。
她膝盖磕在冻硬的地上,声音发颤。
“姐姐,你要姜家翻案,我可以留下。”
“你恨秦家,我也认。”
“可小汗王才十二岁。”
“他叫你额吉,你怎么忍心拿他做筹码?”
阿穆尔一旦疑我,王帐里所有旧怨都有了名目。
帐中已有三个诸王离席,站到了赤那王身侧。
大周副使也立刻道:
“阏氏若因私怨扣押秦姑娘,又挟幼汗盟,大周如何敢签?”
这句话落下,王帐里更乱。
我手边的金印,第一次像被所有人的目光架在火上。
陆承安终于开口:
“阏氏。”
他声音很低。
“先交金印。”
我看向他。
他像是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立刻补了一句:
“只要小汗王无事,我替你作证。”
我把金印往案里推了半寸。
“陆侯。”
“她一哭,你就先叫我让。”
“三年了,还是这个老毛病。”
赤那王往前踏了一步。
靴尖压上白线。
王帐前,所有侍卫同时按刀。
赤那王却不退。
“本王持狼牙佩清帐。”
“姜令仪,交出金印。”
秦姝抬头看我,眼泪挂在睫毛上。
“姐姐,别再错下去了。”
“只要你把金印交出来,让赤那王见到小汗王,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扶着狼牙佩站起来。
方才跪得发颤的人,起身时一点也不晃。
她抬袖擦掉眼泪。
眼尾还红着,眼神却已经冷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
狼牙佩垂在她掌心,像她真握住了北胤的生。
“姐姐。”
她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前,我只说自己病了。”
“承安哥哥就把你送来了北胤。”
“今,我只说小汗王被你挟持。”
“他们也一样会让你交出金印。”
她看着我,唇边终于露出一点笑。
“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陆承安猛地抬眼。
那一瞬,他像是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