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周玉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把脸低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家里这么多事,咱总得想办法。”
我没接话,只觉得心口往下沉,沉得厉害。
原来在她眼里,我失了工作,第一件事不是这个家怎么办,而是她娘家那边怎么办。
我坐到凳子上,慢慢把通知单折起来,指节都发白了。
周家那边,很快也知道了。
我还没喘匀气,刘春凤就带着周玉梅回了趟娘家。
第二天我去送点煤球,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在说话。
刘春凤先叹了口气。
“唉,二女婿这回也是命不好。了这么多年,说下就下了。咱二丫头跟着他,真是吃苦受累。”
周福贵坐在炕头,脸绷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一口茶半天没喝。
“我早看出来了。”
他把缸子往炕沿上一放,眉头拧着,“他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守着一份工作都守不住,能有多大本事?”
这话像针,直接扎我耳朵里。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煤球袋,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玉兰在旁边接了一句:“爸说得对。长河这人吧,活是实在,可就是不会变通。现在这世道,光会活顶什么用?”
周玉秀也跟着说:“就是。还得有人脉,有门路,像志强那样的,才稳当。”
赵志强坐在那儿,慢悠悠喝着茶,没吭声,可那副神情,分明是在默认。
马有财来得晚,进门就笑,先把带来的两包点心往桌上一放。
“都在呢?我听说长河下岗了,特意来看看。”
他嘴上说着看我,眼里却半点真意都没有。
“厂子那边情况特殊,不算啥大事。长河手艺在,出去接点活,也饿不着。”
刘春凤立刻接话:“还是有财会说话。人得往前看,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就明白了。
以前我还有工作,他们看我再不顺眼,也得给我留几分面子。
毕竟我能挣钱,能顶事,能往家里拿东西。
现在我一下岗,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赵志强开始端着茶缸子教我做人。
“长河,不是我说你,男人到这个岁数,就得有门路,有关系。光靠死,不行。你得学会转弯。”
我看着他,没说话。
马有财笑着打圆场:“志强说得对。长河,你别急,咱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我那边倒腾点材料,你先去给我搭把手。”
他说得好听,可我听得出来。
搭把手,就是临时帮工。
以前我在厂里是正经技术工,现在到了他嘴里,成了去给他打零工的人。
我没应声,只把煤球袋放下。
周福贵看了我一眼,手指敲着搪瓷缸子。
“你先别想太多。家里这边最近也紧,建军那事还没平,老房那边也得打点。你既然不上班了,就先多跑跑腿,帮着家里周旋周旋。”
我抬眼看他。
“我下岗了,第一句不是问我怎么活,倒先让我帮着跑腿?”
周福贵脸一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家人,能看着你闲着?”
刘春凤也跟着皱眉:“长河,你别不知好歹。现在家里谁都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