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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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贵见我不说话，像是觉得这事已经过去了，还摆出一副长辈教训人的样子。
“长河，人别太小心眼。你老实，是福气。家里有事多担待点，错不了。”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病房里那句“比亲儿子都强”，一下变了味。
亲儿子是用来哄的。
我是用来扛的。
亲儿子能分东西，能被惦记。
我只能在他们缺人的时候，被想起来。
我站在屋里，忽然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家里过子。
我是在替别人家卖命。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们只是不在乎。
甚至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人最大的用处，就是委屈了也不走，吃亏了也认。
我把桌上的红糖往里推了推。
“给他补身子吧。”
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
周玉梅在后头叫了我一声：“长河！”
我没回头。
院门外风有点大，吹得脸生疼。
我站在巷子口，手心里全是被网兜勒出来的红印子，半天都没散。
那一刻，我心里像有绷了很多年的线，终于快断了。
第八章
春天刚过，厂里就传出改制的消息。
那阵子，车间里人人都绷着一张脸。
有人说要合并，有人说要裁人，还有人说以后不叫正式工，连岗位都要重新排。
消息一层层往下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原本没太往心里去。
我有技术，手上活硬，车床、铣床、磨床都能上。
论活，车间里一半人都得叫我一声师傅。
这样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可名单一下来，我还是在第一批下岗的人里。
车间主任把那张通知纸递给我时，脸上也有点不自在。
“长河，厂里现在困难，你也知道。上面统一安排，先下岗一批，保住生产骨。你……先回家歇歇。”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下就僵了。
“歇歇？”
我喉咙发，“我在厂里了十几年，夜班白班连着上，出了多少力，您心里有数。现在一句歇歇，就把我打发了？”
主任叹了口气，没接这话。
“之前背处分留了污点，工厂改制清退人员时，有过失记录的优先被裁”
“政策就是这样。你手艺好，以后有机会还能回来。”
我把通知单捏在手里，纸边都皱了。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外头机器还在响，铁屑飞溅，工人们埋着头活，谁也没往我这边看。
可我知道，这事已经传开了。
下岗这两个字，落谁头上都不好听。
我在厂里了这么多年，原以为铁饭碗再怎么晃，也不至于摔碎在我手里。
没想到，还是碎了。
我回到家时，周玉梅正在灶前添柴。
灶膛里火不旺，屋里还带着一股气。
我把通知单放到桌上。
周玉梅抬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住，随后脸色一下就白了。
“你……下岗了？”
我“嗯”了一声。
她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却不是问我厂里怎么样，也不是问以后怎么办，而是脱口就说： “那以后家里开销可怎么办？我娘家那边还指着你帮忙呢。”
我一下看着她。
屋里火苗噼啪一响，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