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眼熟。”
“哦?你以前见过好玉?”她的语气里带了笑。
“在村里的时候,杏婆有一只,她拿来给我磨草药用。”
几个夫人愣了一愣,随即笑声更大了。
“磨草药。”有人重复了一遍,笑得前仰后合。
沈玉瑶跟着弯了弯嘴角。
我坐着没动,也没有解释。
她们笑她们的。
这场闹剧散了之后,我走出正院大门。
院门外的廊柱后面站着一个老太太,衣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老太君身边的孙嬷嬷。
她看着我的脸,目光在我的眉眼之间停留了很久。
“大小姐。”
“嬷嬷有事?”
孙嬷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她只是摇了摇头,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
“大小姐若是得空,去看看佛堂西墙的那幅画。”
说完就快步走远了。
第六章
老太君住在侯府最深处的寿安堂。
佛堂就在寿安堂的东面,平里只有老太君自己进去烧香念经,下人们轻易不敢靠近。
我找了个夜里当值的空档过去。
翠屏在外面给我望风。
佛堂不大,供台上一座鎏金的观音像,地上蒲团磨得发亮。正墙挂的是经文,东墙挂的是山水。
西墙。
西墙上挂了一幅画。
不是山水,不是花鸟,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的半身像。
柳眉,丹唇,眉心一颗小痣。穿着一身霜白色的衣裳,鬓边簪了一朵玉兰花。
翠屏说过,我的母亲最喜欢玉兰。
画上的人长得和我很像。
不,是我长得像她。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十三年来我连自己亲生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养我的那户农家只说我是捡来的,旁的一概不肯讲。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了大半。
“瑾言吾妻,永宁四年仲秋。”
瑾言。
这是我母亲的名字。苏瑾言。
画的后面夹着一样东西。
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藏在画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压了一枚小小的兰花印。和我在嫁妆箱上看到的铜扣一模一样。
我把信拆开。
信很短,字迹秀雅,是女子的笔迹。
“侯爷亲启。妾身之病实非天意,枕边之药妾已留存,附于妆匣暗格。若来婉儿归府,望侯爷以此物为凭,全我母女一段因果。瑾言绝笔。”
看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绝笔。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说枕边的药有问题。
她早就知道了。
可她没有挣扎,没有逃,只是写了一封信,藏在一幅画背后。
为什么?
因为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把信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从佛堂出来的时候,月光白得像刀子。
翠屏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件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