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却暖不透杨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凉。他沿着黄土小路,步履沉稳地朝着任家镇走去。粗布短褂浆洗得发硬,摩擦着皮肤,斗笠压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唇。脚步刻意放得沉重,模仿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伪装,从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就已开始。
越是靠近镇子,【危险感知(灵异侧)】传来的那丝阴凉感便越是清晰。它并非刺骨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弥漫在环境里的、如影随形的背景“底色”,尤其浓聚于镇西那片林木蓊郁的山峦方向。与之相对的,小镇本身,尤其人烟密集处,则蒸腾着一股微弱但坚实的、属于“人烟”的暖意,两者形成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阴地阳宅,人鬼毗邻……” 新获得的道学常识在脑海中浮现。此地风水,果然不简单。
他没有直接进镇。一个陌生流民贸然闯入,太过扎眼。按照系统植入的模糊记忆,他的临时落脚点是镇外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他偏离大路,踏上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偏僻小径,朝着西边山脚行去。人迹渐稀,草木渐深,空气中那股阴凉感似乎也浓重了些,混杂着泥土、腐叶和陈年香火的余味。走了约一刻钟,一座破败的小庙出现在视野尽头。
红墙斑驳,露出内里黄泥,屋顶瓦碎,荒草丛生。门楣上歪斜的匾额,勉强可辨“福德正神”四字。庙门半塌,内里幽暗。
杨喆在庙前空地上驻足,灰蓝的眼眸在斗笠阴影下缓缓扫视。庙前散落着碎石与瘪的供果,庙后紧贴山壁,林木幽深。感知中,庙内并无活物,也无强烈阴煞,只有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荒凉与淡淡的不安——任何久无人气的庙宇似乎都有。
他抬步,跨过半塌的门槛。
庙内狭小昏暗。积满灰尘的供桌后,是彩漆剥落、露出泥胎的土地公神像,面目模糊。地上铺着草和鸟粪,蛛网悬结。空气浑浊,尘土味扑鼻。
一个合格的临时栖身所。足够隐蔽,足够不起眼。
杨喆走到一处相对燥的墙角,拂去浮灰,盘膝坐下。摘下斗笠,露出刻意调整成深棕色(发灰白被掩饰)、略显凌乱的短发,以及那双在昏暗中难以辨明异常的眼眸(死寂之力持续压制瞳孔异象)。他需要整理信息,规划行动。
主线任务“存活三十”和“调查/阻止僵尸异动源头”已明确。时间点是任老太爷起棺前五天。这意味着,关键剧情节点就在五天后。他必须在这五天内,找到合理介入的途径,并尽可能收集情报。
“陈伯”的招工信息是明路。混入义庄帮忙,既能接近事件中心,又能观察九叔与任家,风险相对可控。但前提是通过“面试”,且在那之前不露马脚。
“伪装术”和气息压制是关键。他需要让自己更像一个木讷、胆小、但还算老实肯的底层流民。同时,必须时刻注意左臂的异常(此刻力量枯竭,但肤色纹路仍异)和自身的非人气息。
他闭目,在心中模拟可能遇到的场景,调整呼吸、微表情、乃至肌肉的细微状态。前世军中所学潜伏技巧,结合系统给予的【伪装术(基础)】,让他迅速进入状态。当他再次睁眼,气质已悄然变化,锐利冰冷内敛,麻木谨慎外显,背脊微驼,俨然一个被生活磋磨的苦命人。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于脑海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初步适应本世界环境,主线任务正式发布。”
“世界:FS-003,‘僵尸先生’。”
“主线生存任务:于本世界存活三十(当前时间:任老太爷起棺迁坟前五)。”
“附加探索任务:调查并阻止任家镇即将发生的‘僵尸异动’源头。任务提示:异动非自然形成,疑有外力涉。初步线索指向‘任威勇’迁坟事件及相关人员。注意:外力可能非本世界原生。”
“基础任务奖励:纯净2,命点数300。”
“附加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及评价,奖励【茅山基础符箓绘制法(残篇)】或等价物品。”
“失败惩罚:血脉侵蚀加剧(预估+15%),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能力(非血脉基础)。”
“特别提示:宿主身份‘流民杨喆’已获初步锚定。建议于明卯时(晨五时)前往镇西义庄门外,寻更夫‘陈伯’,应征任家迁坟帮工。此为系统推演之最佳合法介入途径。请谨慎把握,避免引起本土修道者疑心。”
任务明确。奖励中的符箓绘制法让他心动,这是接触此界核心力量体系的钥匙。而“外力可能非本世界原生”的提示,则让他心头微沉,联想到怀中病毒核心的异动。
他闭目,在记忆中调取《僵尸先生》的剧情细节,与任务提示、道学常识相互印证。九叔的严谨,秋生的跳脱,文才的憨傻,任发的商人做派,阿威的跋扈……同时,他也在思考“外力”的可能形态。是其他“玩家”?是病毒变体渗透?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
夜色如墨,渐渐染透破庙。远处任家镇的灯火零星亮起,如蛰伏的兽瞳。
杨喆无需点灯,夜视能力让庙内景象清晰。他静坐如石,只有腔内缓慢到极致的心跳(若有似无),证明着存在。
后半夜,万籁俱寂。
“沙沙……嘶……”
一阵极其轻微的、枯叶摩擦般的声响,混着漏气似的嘶声,从庙后山壁方向传来。
杨喆瞬间睁眼,瞳孔微缩。没有动,将感知与【危险感知(灵异侧)】提升到极致。
声音缓慢、拖沓,时断时续。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清晰的、凝聚的阴凉气息,带着土腥与陈腐味,就在庙后不远处的林间徘徊!比白感应到的环境阴气浓郁得多,也更具“活性”。
是夜行的僵尸?还是山中的精怪?
杨喆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甚至尝试模仿周围草木土石的“生气”(粗浅的障眼法)。不敢放出感知探查,以免惊扰。
那东西在庙后徘徊了约一盏茶时间,嘶嘶声与沙沙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它似乎对破庙有些“好奇”或“排斥”,逡巡不去,却也未再靠近。最终,那股阴凉气息开始缓缓远离,向着山林深处移动,渐渐消弭于感知。
杨喆又静候片刻,确认其远去,才暗松半口气。此界山林,夜晚果不太平。这荒庙,也非久留之地。
尽快混入义庄,迫在眉睫。
他不再假寐,保持警惕直至东方泛白。
天将明。
杨喆起身,用工具包水囊中少许存水(做样子)净面,整理衣衫斗笠,确保自己虽落魄却不至惹厌。辰时左右,他离开土地庙,走向任家镇。
清晨的镇子已苏醒。街上有挑担的菜农、赶车的货郎、挎篮的妇人,早点摊热气腾腾。杨喆低头慢行,耳听八方。
“任老爷请了九叔主持迁坟,五后吉时动土……”
“任老太爷都二十年了,突然迁坟……”
“昨晚后山好像有怪声,像哭又像爬……”
“有九叔在,总能安心些……”
议论声印证了信息。迁坟是话题中心,后山异动引人不安。
杨喆在早点摊买个菜包,就水慢吃,继续倾听。
“陈伯!人手找齐没?”有人问。
“难啊!年轻人嫌晦气,九叔要求又高,还差两三个呢,明卯时义庄。”一个沙哑的老者声音回答,正是陈伯。
时机正好。杨喆等陈伯与那人寒暄完,独自走向街尾时,才快步跟上,压低声音,用略带外地口音的怯懦语气道:“老丈请留步。”
陈伯转身,山羊胡,更夫服,目光带着审视:“后生仔,有事?”
杨喆微躬身,显得恭敬又不安:“小子是外乡流落至此,想寻个活计。刚听闻老丈说任老爷家迁坟需人手?小子有力气,肯活,不知可否……”
陈伯皱眉,上下打量:“迁坟是晦气事,起的是老坟,规矩多,九叔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做过这类活?”
“回老丈,逃难出来,什么脏活累活都过。挖土、搬运、打扫都行。小子胆子不大,但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绝不多事。”杨喆低头,语气诚恳。
陈伯又看了他几眼,杨喆气息收敛,伪装到位,除了脸色过于苍白(可用劳累解释),并无明显破绽。
“嗯……看着还算实诚。”陈伯捋须,“罢了,缺人。记好,明卯时正,镇西义庄门口,穿利索点,别迟。听九叔吩咐,不该看别看,不该问别问。工钱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得好有赏,不好或犯忌讳,九叔可不留情面。”
“是是是!多谢老丈!小子一定准时到,一定听话!”杨喆连声应道,面露感激。
陈伯摆摆手,转身离去。
第一步,成了。
杨喆压下心绪,没有立刻回土地庙。他需要更多信息。在镇上又转了转,熟悉道路布局,记下茶馆、客栈、棺材铺、保安队驻地等关键地点。最后,他朝着镇西方向望去。
义庄就在那边,依山而建,青砖黑瓦,在午后阳光下透着孤清。那里,住着此界对他威胁最大之人——林九,九叔。
而怀中的病毒核心,在望向义庄方向的刹那,似乎又极轻微地悸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