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轩将上半身向前探出窗台，如跳水运动员般头朝下，双手前伸，悄无声息地窜了下去。落地瞬间，他顺势一个侧滚翻，将下坠的力道尽数卸掉，只有鞋底与地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他半蹲着，在黑暗里再次环顾。店内比从窗外往下看时更加漆黑。只有墙壁上那个老式钟表的夜光指针，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近处物体的模糊轮廓，货架的边缘，柜台的棱角，都像蒙在一层黑纱下面，影影绰绰的。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玻璃门旁。果然，门上从里面扣着一把U型锁，锁身横在门把和门框之间。
他左手扶住锁身，右手摸出那截加工过的铁丝，就怼了上去。
随即，他动作一顿，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太谨慎了！妈的，钥匙就在锁芯里，没有拔。
人在店内从内反锁，很多人图省事确实不拔钥匙，更何况是喝得半醉的标哥。这倒省了他的事。
李云轩将铁丝收回兜里，直接捏住钥匙拧开，把U型锁从门把上取下，轻轻挂在门把手上，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半边玻璃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咿呀”声，又把柜台上那个捆食品袋的橡皮筋弄下来，戴到自己头上。
搞定了这一切，他右手撑住柜台，手臂肌肉一绷，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了进去，落在柜台内侧。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几乎没有声响。
他半蹲着身子，摸向柜台下方的抽屉。拉手是铁的，隔着手套都有点冰凉。他轻轻拉了一下，老旧的木质导轨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声。
凉椅方向，标哥的鼾声似乎顿了顿，又继续响起。
李云轩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抽屉一寸、一寸地往外拉，尽量将摩擦声控制在最低。
抽屉被拉开一小半，极其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里面胡乱堆放着的纸币，显然今晚收的钱还没来得及整理，应该有一部分没有兑奖。
他不再犹豫，伸手进去，抓起一把，也来不及分辨面额，直接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或许就是这细微的“沙沙”声，了醉酒者浅眠的神经。标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口痰。隔了好几秒，才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他还没完全醒，但已不在深睡之中。
李云轩的动作停了一下，判断标哥并未惊醒，再次将手伸进抽屉。
就在这时，标哥在睡梦中侧了侧身，肩膀猛地往左边一偏，屁股也跟着在竹椅上挪了半寸，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云轩抬眼看去。标哥的脸转向了柜台方向，眼睛依然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还抬起右手，无意识地挖了挖鼻子。
“这是要醒了吗？那也不用太小心了。”李云轩心里冷笑了一下，动作加快，单手拨开那些面积小的毛钱、块票，直接探向深处，抓起一把手感挺舒服的钞票，纸质厚实，多半是五十或一百的。
“搞么该？”标哥突然嘟囔出声，在说出这三个字的同时，他的眼皮猛然睁开了。那双眼珠在黑暗中泛着一点浑浊的光，模糊的视线在黑暗中聚焦，看到了一个黑影，鬼魅般地立在自家柜台里面。
四目在黑暗中短暂相接。空气像是瞬间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