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泡在灵泉水里泡到后半夜,灵气值才慢慢回到6.1。
第二天一早,他刚把院门推开,就看见苏婉清站在门口。
她抱着小月,碎花衬衫的领口被小丫头攥皱了一团,乌黑的长发用木簪随意别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那截白皙的侧颈线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好。
“裴川……”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小月的咳嗽?”
裴川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月。小丫头趴在她肩膀上,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喘音——昨晚应该又咳了。
“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苏婉清低着头迈过门槛,经过他身边时,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从她发间飘过来。
裴川的鼻翼动了一下。
堂屋里的光线不算好,窗户纸破了两块,阳光划出两道斜柱。裴川搬了条旧木凳到窗边最亮的地方,拍了拍凳面。
“让小月坐这儿。”
苏婉清把小月放下来。小丫头揉着眼睛,看见裴川就咧嘴笑了。
“叔叔——”
“嗯,坐好别动。”
裴川蹲下来,跟小月平视。右手搭在她背上,指尖感受到她后背细微的起伏,然后不动声色地激活了望气术。
瞳孔深处泛起幽绿。
小月的身体在他眼中变得半透明——气脉如网,从头顶百会向下分流,粉色的生机沿着经络缓缓涌动。但视线落到左肺中下叶的位置,裴川的眉心拧成了一道深沟。
那团暗影变大了。
比三天前他第一次看到时足足扩散了一圈。颜色更深,中心已经凝成了近乎黑褐色的死结,边缘的灰色丝线像蛛网一样朝气管蔓延,最远的一条已经攀到了主支气管分叉处。
不是普通的慢性支气管炎。
普通炎症在望气术下呈浅灰弥散,密度低,边界模糊。这团东西边界锐利、密度极高、持续扩散——是先天性气管发育不良导致的气脉死结。肺叶组织因为发育缺陷无法正常代谢灵气,废气淤积凝结成实体,再反过来压迫气管引发反复咳嗽。
镇上卫生院开的消炎药和止咳糖浆?
隔靴搔痒。
这东西只会越长越大,等死结扩散到主气管,小月的呼吸功能会断崖式下降。
裴川关掉望气术,脸上没有露出异样。
他站起来,从墙角的木架上取下爷爷的紫檀银针盒,又从灵泉空间暗中引了二两灵泉水倒进桌上的粗瓷碗里。
苏婉清的目光追着银针盒移动,两只手下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
“要……要扎针?”
“嗯。”
“她才三岁……”
“放心。”裴川打开针盒,挑出三最细的半寸毫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扎不疼。”
苏婉清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小月,叔叔跟你玩个游戏。”裴川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糖在小月眼前晃了晃,“乖乖坐着别动,叔叔数到十,你要是没哭,这颗糖就是你的。”
“好!”小月两只手抱住糖,大眼睛亮晶晶的。
裴川左手轻轻按在小月的骨上方,拇指搭住天突——喉结下方骨上窝的正中央。
右手捻针。
第一针,天突。
银针极细,入皮不到两分深,小月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第二针,膻中。两之间正中。
第三针,肺俞。后背第三椎棘突旁开一寸五。裴川把小月的衣领往下拉了拉,苏婉清赶紧蹲过来帮忙扶着女儿的肩膀。
她弯腰的瞬间,碎花衬衫的领口顺着重力往下垂。
裴川的余光扫到一片白皙到刺眼的肌肤——锁骨窝深深凹陷,左侧锁骨下方那颗红色朱砂痣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衬衫的布料被挤压出一道弧度分明的形变,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视线强行拉回银针上。
灵气从丹田涌出,分成三股极细的暖流,沿着手臂灌入三银针的针身。
针尾泛起若有若无的淡绿光芒。
望气术同步开启——他看到灵气从针尖渗入小月的经络,像三条温热的细蛇游进了肺脉。触碰到那团黑褐色死结的边缘时,灵气和死气狠狠撞在一起。
死结的外壳极硬。
裴川眉头微沉,加大灵气输出。额角渗出细汗。
面板在眼角跳动:灵气值6.1……5.8……5.4……
一分钟。两分钟。
死结外壳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条裂纹。
灵气顺着裂纹钻进去,从内部将凝结的废气一层一层剥离。黑褐色的死结开始碎裂,化成灰色的浑浊气流沿着经络被推向体表。
小月的后背上冒出一层极淡的灰色薄汗——那是废气排出体表的反应。
五分钟后,裴川收针。
灵气值:3.7/10。
消耗了将近三个点。死结没有完全清除,但核心部分已经碎掉了,剩下的边缘灰质需要分几次慢慢清理。
他把三银针擦净收好,端起那碗灵泉水递到小月嘴边。
“喝。”
小月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巴。
打了一个嗝。
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顶了出来。
然后——
安静了。
腔里那种细微的喘音消失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净。
苏婉清还扶着女儿的肩膀没松手,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侧耳贴近小月的后背听了几秒,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不咳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小月仰着脸,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妈妈,我嗓子不痒了。”
苏婉清猛地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小月的头顶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孩子的头发上。
她没出声。
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唇咬得发白。
裴川坐在对面的板凳上,等她哭完。
“还没好全。”他拿起桌上的旧报纸和半截铅笔,开始写东西,“死结清了大半,但边上还有残留。得连着扎七天,每天一次,配合灵——配合药水内服。一周之后复查。”
苏婉清抬起头,脸颊上泪痕未,眼睛红肿,鼻头也泛着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裴川把写好的药方折了两折递过去。
“拿着。上面几味药镇上药铺都有,让老李头帮你抓。不贵,一副两块三。”
苏婉清伸出手接。
指尖碰到裴川掌心的瞬间,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纤细的、微凉的指尖,蹭过他掌心那层厚厚的茧子。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钻进来,顺着手臂往上爬,一寸一寸的,像有一极细的热线在皮肤底下游走。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燥、滚烫,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
她没有抽走手。
裴川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定在原地,药方夹在四手指之间。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桃树上知了的叫声。小月坐在凳子上剥糖纸,浑然不觉。
苏婉清的耳红了一层,一直蔓延到颈侧。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又飞快地垂下去。
终于,她轻轻把药方抽走了。
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极轻,极慢。
“谢谢你。”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面板跳了一下。
【阴阳感应触发。灵气值+0.5。苏婉清好感度:35/100。】
裴川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掌心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别谢。明天这个时候再带她过来。”
苏婉清抱着小月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泪痕未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裴川看到了。
他靠在门框上,目送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矮墙后面。
苏婉清走出去五步远的时候,小月趴在她肩头朝裴川挥手。
“叔叔——明天见!”
“明天见。”
裴川关上院门,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灵气值:4.2/10。好感度35。
他想起刚才那截微凉的指尖划过掌心时的触感,脑子里又闪过她弯腰时衬衫领口下垂的那一幕——朱砂痣,锁骨窝,被布料挤压出的弧线。
“这叫什么事。”
他骂了自己一句,把面板关了。
给小月治病是头等大事。一周七针,每次消耗两到三点灵气。加上常泡灵泉水、浇地、种菜,灵气缺口巨大。
得赚钱。得攒灵气。
两条路都不能停。
裴川走到后院,蹲在菜地旁。第二茬菜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苗尖。
他把剩余的灵气灌进百草令——
三天后,又是一茬极品。
这次他不打算再零卖了。
“赵胖子的青山饭店……或者县城的大饭店。”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成本和利润,“得把价格打上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隔壁院子里传来小月清脆的笑声——真的不咳了。
裴川嘴角弯了一下,弯完又压下去了。
当晚。
他躺在硬板床上,面板的微光映在天花板上。
角落里那行灰字一直没消失——
【阴阳调和可大幅提升灵气恢复速度。】
裴川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小月的肺,苏婉清的手指。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明天送饭的时候,手是不是还那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