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的脸已经黑透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谢谢啊,姐夫。”林东冲那男的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他又回头。
“姐,早点回家,妈等你吃饭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后没声音,但林东知道陈雪现在一定气得脸都绿了。
他拐过街角,摸了摸兜里那两张十块钱。
二十块。
加上原来兜里的两块钱,一共二十二。
林东嘴角翘了一下。
不多,但够他吃几顿饭了。至于陈雪那边——
她不敢追过来。也不敢回家发火,一发火就得解释那男的是谁。
林东把二十块钱叠好,塞进裤兜最深处。
先活着,再算账。
林东站在街角,靠着电线杆,开始琢磨。
二十二块钱,够活两三天,但活完两三天之后呢?
他会的那些东西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木匠手艺。上辈子跟老头学了十几年,从选料、开榫到雕刻,样样拿得起来。老头当年说过,你这手艺搁早几十年,能在王府里当差。
可现在是九八年。
城里人买家具都去家具城了,谁还找人打?乡下倒是有人请木匠打棺材、做门窗,但那活儿又累又脏,一天挣不了几个钱。
林东皱了皱眉。
发财是指望不上木匠了,但糊口应该没问题。问题是,他不想只糊口。
上辈子窝囊了六十一年,这辈子重生回来就为了混口饭吃?
他正琢磨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东!”
陈雪的声音。
林东转过身,看见陈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风衣下摆被风吹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截大腿。她脸还红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追过来跑的。
那男的不在了。
“钱呢?”陈雪站定,伸手就来掏他的兜,“给我。”
林东往旁边一闪。
“不给。”
“你敢——”陈雪咬牙,压低声音,“那是我朋友的钱!”
“男朋友还是男朋友?”林东问。
陈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抹慌,但很快被怒气盖过去了。
“你管得着吗?把钱拿来!”
林东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上辈子冷了他二十年的女人,此刻正红着眼瞪着他在街边抢钱。
他突然抬手。
“啪。”
一巴掌甩在陈雪脸上,不算重,但足够清脆。
陈雪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懵了。
“老子刚才给你面子了。”林东收回手,语气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当着外人,我认了是你弟。你现在追过来,是想让整条街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陈雪捂着脸,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抬眼瞪林东,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你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还。
林东一把抓住她手腕,捏紧了。
“我连你妈都敢打,”林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算什么东西?”
陈雪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林东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两年——不,这双眼睛她没见过。以前林东看她的眼神是躲的、怯的、小心翼翼的。现在这个眼神像一把刀,削过来的时候带着寒气。
“再给我二十。”林东松开她的手腕,“我要去创业。”
陈雪被他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口起伏得厉害。她整了整被捏红的手腕,冷笑一声。
“就凭你?”
那语气,跟上辈子说“林东你走吧,我们家养不起你了”一模一样。
轻飘飘的,不屑一顾的。
林东没生气。他弯了弯嘴角,从兜里掏出那两张十块钱,当着陈雪的面慢慢对折,塞进裤兜最深处。
“凭我就够了。”
陈雪嘴张着,还没说出下一句。
林东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
陈雪整个人僵住了。男人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不轻,把她往前一带,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起。风衣被挤出了褶皱,黑色高领毛衣下面,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快了。
“你——放开——”
林东没放。另一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不紧不慢地搭在她后臀上。
陈雪的脸唰地红了。
她活了二十二年,没被哪个男人这样碰过。结婚两年,林东连她的手都没敢拉过。现在这个窝囊废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屁股上,手掌贴着布料,隔着薄薄的一层裤料,男人的温度烫得她腿都软了半截。
“你松手……”陈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气又急,脸上那点高冷劲儿全没了,“林东!”
林东低头看她。这个女人脸红的样子,上辈子他没见过。结婚二十年,她对他的脸永远是冰的。现在这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有了血色,有了慌乱,是他在她身上见过最鲜活的样子。
他的手没急着拿开,手掌在那一处不紧不慢地蹭了一下,然后才松了劲儿。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陈雪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钱。
二十块的。
陈雪还没从刚才那一搂里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的钱被抽走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抢回来,但林东已经退开了两步。
“你——把钱还我!”
林东把两张二十叠在一起,揣进自己兜里。
四十块钱。加上刚才的二十二,六十二。
“夫妻共同财产。”林东嘴角一弯,“我帮你保管。”
“你放屁——”
陈雪伸手要抢,林东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雪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气得发抖。她想追,高跟鞋不跟脚,迈了一步就歪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电线杆。
“林东你个窝囊废!”她终于没忍住,声音拔高了,“你给我等着!”
林东已经窜出去老远了,拐进巷子之前,他听见陈雪在背后又骂了一句。
他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是——钱拿了,事儿没办。
陈雪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乱的风衣,想起刚才那只手按在自己屁股上的感觉,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以为林东要做什么。
结果他就是摸钱。
这个女人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窝囊废。”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