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栈雪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确认——她妈是认真的。
这个女人,这个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总,此刻正用一种“你不倒茶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幽幽叹了口气。
行吧。
然后认命般端起茶杯,站起身,绕过半张圆桌,走到顾言旁边站定。
居高临下。
用一种“你最好给我识相点”的目光盯着他。
咬着唇,恨恨道:
“喝茶。”
顾言抬头看着冷栈雪那张清冷的脸。
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恶趣味。
在她手下做了四年学生,每次见她都像是老鼠见到猫,被血脉压制得死死的。
上课不敢玩手机,作业不敢迟交,期末被打了五十九分还得举起三手指,陪笑脸说:“冷老师,你再给我次机会呗,我以后上你的课绝对不敢再造次半点。”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顾言也有翻身做主人的一天!
顾言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故作客气地笑了笑:“麻烦冷老师了,其实我自己来就行。”
嘴上这么说。
身子却没动。
冷栈雪微一咬牙,面色极不好看。
心中冷笑:这小子现在估计都爽死了吧?
在课堂上夹了四年尾巴,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能让自己在饭桌上给他端茶倒水。
而且还得恭恭敬敬的,连脸色都不能摆。
冷栈雪翻了个白眼,把茶杯又往前递了递,低道:
“手没断就自己接。”
顾言挑动眉梢,意外道:“冷老师是在威胁我?”
冷栈雪眼角余光瞥着主位上的冷映霜,淡淡一笑:“怎么…会呢?我是在关心你啊,顾同学。”
顾言“哦”了一声,同样看了一眼冷映霜,还未说话。
冷栈雪已经迅速将茶杯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面上笑意不减道:
“你给我等着啊。”
冷映霜本是漫不经心,悠然地看着顾言,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蹙眉打住,转头道:“你们两个刚刚嘀咕啥呢?”
冷栈雪闻言心中倏凛,但彷徨不过一瞬,姣好的杏眸旋即恢复从容,笑道:“没说啥啊!”
说着,
还不忘朝顾言丢了一记眼刀。
那眼神凌厉得像课堂上看谁上课玩手机,仿佛他要是敢乱说半个字,下场自己想象的到。
顾言当然读懂了那道眼刀的含义,哭笑不得道:“冷老师问我茶烫不烫,我说还好。”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不敢欺人太甚。
毕竟冷栈雪积威太甚,四年下来那点条件反射已经刻进骨子里了,以致她一个眼神,他就想站起来回答问题。
何况对方这些年虽然严格,对他这个学生的照顾也是实打实的。
有一次他发烧请了三天假,是她把自己的课堂笔记复印了一份托人带给他;论文格式改了又改,也是她一遍遍批注退回,从没嫌烦过。
冷映霜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哦”了一声。
“这样啊。”
冷栈雪正松了口气,忽见她微蹙柳眉,转头朝顾言问道:“你觉得你五姐这人怎么样?”
这下轮到顾言发愣了。
“啥意思?我没太明白您说的话。”
冷映霜呆了一呆,蹙眉道:“就是我感觉你对你五姐很客气啊,是不是不喜欢她这种冰山美人类型的女人?”
冷栈雪的笑僵在脸上,差点没晕倒在地。
她尖声叫道:“妈,你嘛呢?我跟他是姐弟啊!嘛突然说这么暧昧的问题呀。”
冷映霜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困惑道:“姐弟不是更好吗?知知底,反正也不是亲生的。”
顾言总算听明白了,连忙摆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阿姨,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一直把冷老师当老师看待的,俗话说一为师终身为父,不对,终身为母——也不对,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冷映霜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们男人不应该都喜欢角色扮演吗?要是让你五姐嫁给你做老婆,连剧本都不用找了,直接就是师生恋,多!”
顾言:“……”
他说下午见面时,冷映霜怎么一直说五个姐姐漂亮,敢情真是抱着这种想法啊。
这哪是认儿子,分明是挑女婿来了。
眼角又偷偷瞥向冷栈雪,却发现对方也正侧着头看向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像两块互斥的磁铁,甫一接触便各自弹开。
冷栈雪别过脸去,耳浮起一层薄红,咬着唇道:“我不同意!这也太荒唐了。”
冷映霜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不同意也得同意,只要你弟弟喜欢你,妈就得给他做主。不然我养你这么多年什么?让你教书育人,没让你把自己教成老姑娘。”
“你都二十六了,再不嫁人,好男人都被别人挑完了。”
冷栈雪大感震惊,却又无从下口。
因为她妈说得对。
她确实二十六了。
也确实没谈过恋爱。
但这不是重点好吗!
重点是顾言前几天还是她的学生,今天摇身一变成了她弟弟,这身份上的弯转得比秋名山还急。
她一直把他当晚辈看待的,最多当个需要心的“问题学生”,上课睡觉要管、论文格式不对要骂、考试五十九分绝不手软。
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可以考虑嫁一嫁”的对象?
一想到将来可能要在同一张饭桌上管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人叫“老公”,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什么伦理大戏啊?
冷栈雪微眯杏眼,似是十分迷惘:“妈,你能不能别闹了?他是我学生,我带了他四年,你让我怎么——”
“怎么?”
冷映霜挑眉看她。
“怎么下得去手是吧?”
冷栈雪被弄糊涂了,茫然地点了点头。
冷映霜将她的错愕全看在眼里,淡然一笑,指了指顾言:“那不关你的事,只要你弟弟对你下得去手,你躺着不动都行。”
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