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故意张大嘴巴，浑浊又腥臭的气息直直吹向上铺，我能清晰看见他发黄的牙齿，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到达了顶峰。
栏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慢悠悠一下下晃动床栏，哐当、哐当。
上铺的床板跟着不停震颤，我躺着的床垫微微颠簸，可身边另外三个室友睡得死沉，翻个身继续打着呼噜，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床底下藏着的恶意，没有人看见栏杆外这个病态的怪人。
整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直面这份绝望的恐惧。
我不敢喊，不敢大叫。我莫名笃定，一旦我发出声音，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郭宇歪起头，鼠类一样诡异的姿势，眼神黏腻又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裸的、以折磨我为乐的恶意。
“你看，没人会救你。”
他开口，沙哑涩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那股难闻的臭味，“他们都看不见我，就像平时在班里一样，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确实是这样。
班里从来没有人在意过郭宇。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上课低头发呆，下课独自趴在桌上，从不和任何人说话，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怪味，同学都下意识远离他，把他当成空气，彻底无视。
从前我也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忽略他，从来没有多看他一眼。
可我从来没有欺负过他，没有议论过他，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浑身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恐惧和生理上的恶心席卷全身，我颤着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到底想什么……”
听见我说话，郭宇眼底瞬间亮起一丝病态的光，那是猎物终于开口，捕猎者得到满足的兴奋。
他缓缓松开攥着栏杆的手，然后，抬起枯瘦肮脏、指甲缝全是黑泥的双手，一点点抓住栏杆，指尖慢慢穿进铁栏缝隙里。
他开始往上爬。
动作笨拙又僵硬，像一只笨拙往上攀爬的老鼠，身上厚重的酸腐臭味随着他向上的动作，离我越来越近，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包裹。
他整张丑陋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隔着一铁栏杆，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颗麻子的凹陷，看清他眼底毫无温度的恶意。
他缓缓凑近我的耳边，隔着栏杆，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阴冷地低语：
“我不想什么。”
“我就是讨厌所有人。”
“既然大家都无视我，那我就找一个人，让她永远只能看见我。”
他咧开嘴，再次露出那个无比恶心的笑容，痦子上的黑毛疯狂颤动。
“今晚，我陪你一整晚。”
“你别想睡。”
我看着近在咫尺、满脸麻点的脸，闻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彻底僵在原地。
窗外夜色漆黑，宿舍依旧安稳，鼾声此起彼伏。
而我的上铺栏杆之外，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怪人，正贴着栏杆，死死盯着我，打算陪我熬过一整个，永无天明的恐怖长夜。
5.
冰冷的栏杆抵在我的身侧，他的脸几乎紧贴着铁条，那张爬满密密麻麻麻子的脸近在咫尺，每一道坑洼、每一处暗沉的痘印都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