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碎的声音在深夜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林瑶卿从门外走进来。她的脸色比白天更难看了,嘴唇裂,眼窝发青,一看就是也没合过眼。
“明轩哥,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
“苏晚莹签断绝师徒关系声明那天晚上,钱叔帮她从保险柜里拿走了师父的罗盘。”
楚明轩猛地转过头。”钱叔?”
“我审过他了。他说苏晚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罗盘本来就该是她的,他只是物归原主。”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楚明轩站起来。”把钱叔辞了。”
冯绍瑾犹豫了一下。”明轩,钱叔在楚家三十年了,辞掉他的话,老太太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我说辞就辞。”楚明轩的声音像刀子。”敢背着我做事的人,一个都不留。”
钱叔当天就被请出了楚家大门。
三十年的老仆,走的时候只拎了一个旧皮箱。
他站在楚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伺候了大半辈子的宅子,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钟灵去接了他。
在钟灵的车上,钱叔坐在后座,眼眶红了一圈,但一直没有掉眼泪。
钟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钱叔,你后悔吗?”
钱叔摇了摇头。”不后悔。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替我看着这家人,我替你看着你的良心。’老爷子走了,但我的良心不能也跟着走。”
钟灵把车开到了苏晚莹的公寓楼下。
我在窗口等着。
左眼的视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右眼还是一片模糊,但比前两天好了。
钱叔进门的时候,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太太,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了?”
“差不多了。”我把茶推到他面前。”左眼能看清人脸了,右眼还差一点。”
钱叔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太好了。太好了。”
他擦了擦眼睛。”太太,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但在楚家的时候不敢说。”
“你说。”
“当年您替先生挡煞那天,其实老爷子是知道的。他老人家知道那道煞气有多凶险,也知道您挡下来之后会瞎。他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您。但楚先生把那封信截下来了。”
我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信里写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最后一行。老爷子写的是:’罗盘补,眼亦补。莹儿莫怕。'”
罗盘补,眼亦补。
师父早就知道,罗盘修复的时候,我的眼睛也会跟着好起来。
而楚明轩截下了这封信。
他不想让我知道。
他宁愿我一辈子是个瞎子。
我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钱叔被辞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锦城的上层圈子。
一个伺候了楚家三十年的老管家,说赶走就赶走了,连遣散费都没给。
这件事本身算不上大事,但在这个圈子里,待下人薄情的人家,总归会被人在背后议论。
而真正让楚明轩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奠基仪式之后第三天,顾氏的地皮经过重新评估,估价直接翻了四倍。
消息出来的当天,有三家外地的大财团主动找到顾行深谈。
顾家的老宅里,后院那棵两年前枯死的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枝粗壮,树冠茂密,像是把三年的生长期压缩到了一个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