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是学法律的,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们练习五分钟,面无表情。
“你俩要是把这六个月的精力用在复习上,考试早过了。”
我俩对视一眼。
沈博文严肃地点头。
“但那样的话,人生就没意思了。”
老方深吸一口气,关门出去了。
我们继续练。
慢慢地,从最开始磕磕巴巴,到后来越来越流畅。
课间在图书馆,我用手指在桌面轻敲,沈博文坐我对面,皱眉辨认,再敲回来。
吃饭的时候,筷子成了道具,你一下我一下,在桌上打出一段段乱码。
有一次我们在食堂练得太专注,隔壁桌一个女生盯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跟她朋友说: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可能是在打节拍?”
“这节拍也太丧了。”
我俩充耳不闻,继续敲。
到了第三个月,我们已经能做到实时对话。
沈博文给我出数学题,我算完了,敲答案给他。
他敲回来:错了。
我敲:你才错了。
他敲:你的思路有问题,第二步漏乘了一个系数。
我低头看了看草稿纸。
……还真漏了。
我敲:谢谢。
他敲:请我喝茶。
我敲:滚。
他敲:那就算了。
就这样你来我往,敲着敲着,我发现这玩意儿真的比单纯背公式有意思多了。
第五个月,我们已经熟练到可以边聊边做题。
沈博文说,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在腿上敲节奏,把旁边一个女生吓到以为他在发癫痫。
我在上专业课的时候,老师讲课,我在底下用摩斯电码记笔记,速度比手写还快。
坐我旁边的同学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
这些我都忽略掉了。
因为期末越来越近了。
第六个月,我们进入了最后的强化训练阶段。
沈博文模拟了考场环境,规定”对话”只能用食指敲桌面,不能有其他动作,防止被监考老师发现。
我们对练了一个月,配合已经非常默契。
我敲第一题答案,他能在两秒内辨认出来,再敲回来确认。
“老陈,”考前最后一次对练,沈博文把对照表叠起来收进抽屉,拍了拍我的肩,”我们这六个月,没有白费。”
我点了点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仪式感,莫名觉得口有点热。
“嗯。”
“明天考场上,你坐我前面,正常答题,遇到不会的就敲我,我来传。”
“行,我也是。”
“我们两个人的知识点加一块,肯定够过。”
……其实这句话我当时没多想。
直到第二天走进考场,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在哪里。
我们俩知识点加一块。
前提是,我们俩得有知识点。
—
【第三章】
考试当天,晴,微风。
是个很适合社死的好天气。
《高级工程数学》的考场在三教405,我和沈博文提前十分钟到,按照座位号坐下。
他在我正后方,一排之隔。
我把文具摆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转回头,深呼吸,告诉自己今天没什么大问题。
监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肚子微微凸出来,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在讲台上站定,扫了考场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