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很平静。
我没多想,以为是个普通老师。
试卷发下来,我翻开第一页。
嗯。
第一题,积分。
我盯着它看了三十秒。
有点印象。
但只有一点点。
我翻到后面,第二题,微分方程。
嗯。
有点难。
第三题,矩阵变换。
……我感到一种熟悉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我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
大题,五道,每道二十分。
我盯着它们足足一分钟,努力唤醒六个月前那些模糊的记忆。
没什么反应。
好。
那就用计划B。
我用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是信号——老沈,我准备传第一题了。
后面传来回应,两短一长。
收到。
我把第一题看了两遍,思考了三十秒,开始敲。
“第一题,选B。”
后排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敲击声。
我辨认了一下。
“……不会。”
我手停了一下。
深呼吸,继续敲。
“第二题,选C?”
后排更快了,两秒之内回来。
“不会。”
我皱起眉头。
“第三题呢?”
“不会。”
我把笔放下,回头用眼神瞪了沈博文一眼。
他耸耸肩,表情真诚,用嘴型无声地回答我。
“我也不会啊。”
我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好的。
好。
那我换个策略。
我敲:”大题第一道你会吗?”
沈博文敲了很长一段话,我皱眉辨认。
“……前半道有点思路,但不确定。”
“那你把思路传给我。”
后排开始敲。
很密集。
密集到我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传,他是在一点一点地把解题思路用摩斯电码描述出来,涉及到数学公式,就更复杂了,什么积分符号怎么表示,上下限怎么敲,我们之前没有专门训练这个,于是他开始创造性地即兴发挥……
我跟了一会儿,完全跟不上了。
我敲:”你在说什么?”
他敲:”我在传公式。”
我敲:”我听不懂。”
他敲:”那你刚才在听什么?”
我敲:”……我以为你在骂人。”
后排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敲:”……算了,你写什么我抄什么。”
我盯着自己空白的试卷。
“我什么都没写。”
“那我们完蛋了。”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我们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真正的沉默。
考场里只有其他人翻卷子的声音,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
然后……
绝望来了。
真的,那种绝望不是突然砸下来的,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
就像冬天穿了件薄衣服站在风里,开始还觉得还好,慢慢地,冷意就爬进骨头缝里了。
我盯着试卷上那些公式,想不出来。
后排的沈博文也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敲桌子。
我辨认了一下。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我想了想,敲了回去。
“想死。”
他敲:”一样。”
我敲:”那你现在打算嘛?”
他敲:”蒙。”
我敲:”蒙哪个?”
他敲:”全部。”
对话到这里,我感到一种荒诞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情绪从腔里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