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确实在抖。
今天早上赵蕙兰又让医生来抽了一次血,说是念晚订婚的好子,给挽清多备一份。
我现在头很晕,左腿疼得站不太稳,嘴唇上的皮得起翘。
但我要把今天撑过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念晚站上了舞台。
她接过话筒,声音又甜又温柔。
“各位长辈、朋友们,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晏铭的订婚宴。我今天特别想感谢我的家人,爸爸妈妈,还有顾阿姨。”
掌声响起来。
“其实三年前,我经历了一些事情,让我离开了家。”
念晚的表情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委屈。
“那时候我姐姐因为嫉妒我,做了一些伤害我的事。但我不怪她,毕竟是亲姐妹。”
宾客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我只希望她以后能想通,不要再做让全家人为难的事。”
掌声又一次响起来。
念晚的目光扫过厨房方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
她在看我。
台下的柳芳华抹着眼泪,沈德荣频频点头,一脸欣慰。
赵蕙兰扭头对身边的客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看了厨房一眼,撇了撇嘴。
顾衍舟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一直没有放下。
我把空托盘放在料理台上。
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到录音笔的金属外壳,冰凉的。
三年了。
我等了三年。
没有人说对不起。
那就不用说了。
我从厨房走出来。
穿过后厨通道,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宴会厅的侧门。
三百多个人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端盘子的女人走进了人群。
我走到舞台前面,念晚刚从台上下来,正和方晏铭碰杯。
“念晚。”
她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杯子停在嘴边。
“姐?你怎么出来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句准备了三年的话。
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声音。
是血。
一大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念晚银白色的裙摆上,像一朵猝然炸开的红花。
我的膝盖撑不住了。
左腿的骨头像被人从里面敲碎,我整个人朝前栽倒。
手伸出去想扶住什么东西,没有扶住。
录音笔从内衣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了顾衍舟的皮鞋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支录音笔,没有动。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血从嘴角流出来,沿着下巴淌到地砖缝里。
念晚的尖叫声离我很远。
柳芳华的声音也很远。
赵蕙兰在喊什么,听不太清了。
我只看见顾衍舟弯下腰,把那支录音笔捡了起来。
他的手指按在播放键上。
按了。
还是没按。
我不知道。
因为我的眼前已经全黑了。
第十一章